夜色静谧如水，窗外的晚风轻轻掠过楼栋之间，悄无声息地游走在街巷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深夜独有的安宁。
林晚握着手机静静靠在沙发上，没有多言语，只是安静聆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电话那头王艳的诉说上，任由她慢慢翻开那些压在心底、尘封多年的往事。
此刻话筒里传来王艳沉沉的叹息声，带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沧桑，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与无奈，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倾诉的出口。她不再刻意掩饰情绪，也不再顾忌什么体面客套，只管顺着记忆的脉络，把自己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遭遇，一点一点缓缓道来。
王艳打小生长在东北乡下的普通农家，村子坐落在连绵的黑土地之间，世代靠着种地过日子，民风朴实，却也有着乡下固有的世俗闲话与人情牵绊。她在家中排行不上不下，上面有兄长，下面有弟妹，在儿女众多的农家，向来都是不被偏爱、也不被看重的那一个。
爹娘一辈子老实本分，整日埋头在田地间操劳，忙着春耕秋收，忙着养家糊口，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每个孩子的情绪和心思。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孩子生来就该懂事吃苦，早早学着干活持家，不用读太多书，不用有太大志向，将来寻个婆家嫁了，安稳过日子就算圆满。
也正因这般老旧的想法，王艳从小就活得像个小大人。别的孩子还在撒娇玩耍的年纪，她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喂猪喂鸡、洗衣做饭、下地务农。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得忙活家务，周末假期更是整日泡在田里，跟着父母播种除草、收割庄稼，从来没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她从小性子耿直实在，心里有啥说啥，不会看人眼色，也不会讨好逢迎。在家里不懂得刻意巴结父母，也不会跟兄弟姐妹争抢偏爱，凡事都习惯性忍让迁就，有好吃的先让给兄长弟妹，有累活脏活自己主动往前凑。可即便这般懂事乖巧，也没能换来爹娘格外的心疼，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最容易被忽略、最不被放在心上的那一个。
年少时她不是没有过念想，也盼着能好好读书，走出乡村，换一种不一样的活法。可看着家里拮据的光景，看着父母整日操劳的模样，她终究还是把心底的渴望压了下去。初中毕业之后，她主动提出不再继续求学，安安心心留在家中，替父母分担生活的重担。
那时候的她，心里憋着一股要强的劲，想着就算不能读书出头，凭着自己能吃苦、肯实干的性子，将来外出打工，也能挣出一番模样，不靠家里，不靠旁人，自己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待到年岁稍长，村里同龄的姑娘陆续开始有人说亲嫁人，父母也开始琢磨着把她留在乡下，找个同村的庄稼人婚配，早早成家生子，一辈子困在这片黑土地里。王艳打心底里不愿意，她看得清清楚楚，乡下女人的日子一眼望到头，围着灶台、田地、孩子打转，一辈子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辈子要看婆家脸色，要受世俗规矩的束缚。
她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不甘心把自己的一生草草托付，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劝说和旁人的闲话，执意要收拾行囊，离开老家，去往陌生的城市打工谋生。
临行那天，天刚蒙蒙亮，东北的清晨寒意刺骨，满地寒霜。她背着缝补了好几层的旧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和母亲塞的几个白面馒头，站在村口的土路上，回头望着生养自己的村庄，心里有不舍，有忐忑，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和倔强。
起初外出打工的日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没有学历，没有手艺，没有熟人帮衬，孤身一人身处繁华又陌生的城市，像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为了活下去，她不挑活、不嫌累，只要能挣钱，再苦再脏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
刚进城那会儿，她在城郊的小餐馆后厨打下手，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收拾后厨卫生、洗菜刷碗、搬运杂物，一直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来。餐馆老板为人刻薄，对待雇工向来吝啬又挑剔，稍有做得不顺心，便会出言训斥，半点情面不留。同行的工友也多是心思复杂，免不了背后算计、搬弄是非，像王艳这般实在耿直、不会耍心眼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排挤，被人背地里说闲话。
她心里委屈，却从不轻易与人争执，只想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挣钱。受了委屈就自己默默忍下，夜里躺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偷偷抹一阵子眼泪，天亮之后依旧咬着牙继续干活。
后来餐馆生意萧条，她又辗转去了流水线工厂，整日站在工位上，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工序，熬白班熬夜班，熬得身心俱疲。工厂里人员繁杂，来自四面八方，人心更是难测，有真心相待的好心人，也有处处占便宜、背后捅刀子的势利人。王艳始终秉持着本心，待人真诚，掏心掏肺与人相处，可往往越是实在，越容易被人拿捏利用，到头来吃亏受委屈的总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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