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余烬中的新芽
五月的太行山,本该是草木葳蕤、山花烂漫的时节。但鹰巢山谷却仿佛经历了一场严酷的早霜,硝烟的气息久久不散,烧焦的树木和坍塌的窝棚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山谷中央新垒起的一片坟茔,沉默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三百七十四座新坟。其中二百八十九名战士,八十五名乡亲。包括王砚农,他和其他牺牲者一起,被安葬在面朝东方、可以望见晨曦的山坡上。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简单的木碑,上面刻着名字和牺牲日期。李昊坚持为每个人刻碑,哪怕有些战士只留下绰号。
追悼会那天,细雨霏霏。所有人都来了,能站着的,互相搀扶着的,躺在担架上的。没有哭声震天,只有压抑的抽泣和雨水打在蓑衣上的沙沙声。
李昊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的腿伤在战后急剧恶化,卫生员警告他再不卧床静养可能会永久残废,但他依然坚持站着。他手里没有稿子,声音因为连日的嘶吼和疲惫而沙哑:
“躺在这里的,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姐妹,我们的父老乡亲。他们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锄头,有的只是在这里寻找一口活命的饭,一个安生的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座新坟:“王砚农同志,曾经走错过路,但在最后,他用命告诉我们,什么叫浪子回头,什么叫重于泰山。铁头排的张小山,才十七岁,战前最大的愿望是吃饱了跟俺学认字……赵卫国支队的李老栓,五十多了,是咱根据地最好的铁匠,鬼子炸炉子的时候,他用身子挡住了飞向徒弟的弹片……”
他念着一个个名字,说着一些简短的往事。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怀念。雨水混合着泪水,从许多人脸上滑落。
“他们为什么死?”李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不是因为我们要占多大的地盘,不是因为我们要当多大的官!是因为我们不想当亡国奴!是因为我们想让我们孩子能安心读书,想让我们老人能寿终正寝,想让我们这片土地,将来能长出属于自己的工厂、学校,能造出比鬼子更好的枪炮,也能产出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的粮食和布匹!”
他指向山谷里那些正在重新立起的窝棚,指向远处梯田里顽强生长的庄稼:“看看!鬼子能炸毁我们的房子,能杀死我们的人,但他们炸不毁我们心里那口气!杀不绝我们想要好好活着的念头!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他们。明天,我们就要用他们的眼睛,去看他们没能看到的将来!用他们的手,去建设他们没能建成的家园!”
“从今天起,技术核心掩体,正式命名为‘砚农洞’。我们要让后来的人都知道,这里躺着一个曾经软弱、但最终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书生!也要让鬼子知道,他们想掐灭我们的火种,只会让这火烧得更旺,更烈!”
“血债,必用血偿!未竟之志,吾辈承当!”
最后两句,他用尽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胸膛。
“血债血偿!承当!承当!!”短暂的寂静后,怒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战士、乡亲、甚至伤员,都红着眼睛,挥舞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
哀伤并未消失,但哀伤之中,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追悼会后,重建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修复。李昊提出了新的建设原则:分散、隐蔽、抗摧毁。
居住区不再集中,而是依托山势,分散成七八个更小的、彼此有秘密通道相连的聚落。每个聚落都有独立的水源、粮储和简易防御工事。主要的生产作坊,如铁匠铺、木工坊、被服厂,也化整为零,藏进更隐蔽的山坳或半地下。
“砚农洞”所在的区域被划为核心禁区,外围设置了多层真假难辨的掩护设施和防御阵地。真正的入口被巧妙地伪装成一处天然瀑布后的岩缝,内部结构也进行了加固和拓展。
伤亡最惨重的警卫力量,则进行了彻底重组。铁头因肩伤未愈,暂时退出一线,负责训练新选拔的警卫队员。李昊从赵卫国的“破壁支队”和民兵骨干中,挑选出六十人,组建了全新的“龙牙卫队”,由赵卫国亲自兼任队长,进行更加严酷和专业的反特种作战、要员护卫、设施守卫训练。
“毒牙”的袭击,暴露了根据地防御体系的短板,也催生了更坚韧、更机动的防御力量。
与此同时,内部的肃查也在悄然进行。王砚农的牺牲和那份染血的记录,揭示了运输队中存在内鬼。周水生领衔的情报组,结合战场遗留的线索和内部排查,最终锁定了两名被日军以家人胁迫收买的战士,以及一名混入根据地的日特伪装人员(利用之前的难民潮)。三人均在试图传递最后情报或破坏时被抓获,经审讯后公审处决。
血与火之后,是刮骨疗毒般的净化。根据地的组织变得更严密,信任在考验中沉淀,但也多了一份必要的审慎与警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的抗战武器库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我的抗战武器库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