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把照片带到了学校。早晨出门的时候，她把那张褪色的照片小心地夹在课本里，放进书包。何念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帮她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
“别弄丢了。”何念说。
“不会的。”小念拍了拍书包，“这是最重要的。”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姓王，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上课铃响后，她站在讲台上，笑着说：“今天的课，我们不学课文了。大家有没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的故事？”
同学们纷纷举手。有的说周末去了动物园，有的说妈妈做了好吃的蛋糕，有的说爸爸买了新玩具。小念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课桌下面，摸着那张照片。她犹豫了很久，然后举起手。
“小念，你想分享什么？”王老师笑着叫她。
小念站起来，从课本里抽出那张照片，走到讲台上。她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全班同学。“这是我爸爸。”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勇敢。
同学们都安静了，看着那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快递工服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裹着粉红毯子的婴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爸爸是快递员吗？”前排一个男生问。
“嗯！”小念点头，“他叫猴子，大家都叫他猴子。他骑着电动车，穿行在大街小巷，给很多人送包裹。”她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他最爱吃橘子味的糖，口袋里永远揣着几颗。”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小念的声音在回荡。“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一直在，在风里，在糖里，在每一张糖纸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举起来，“这是爸爸让我带给你们的。”
她把糖递给前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每个同学都接过去看了一眼，闻了闻，然后传给下一个。糖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小念手里。
王老师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小念，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是指他的真名。”
小念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大声说：“他叫猴子！大家都叫他猴子！”全班都笑了，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王老师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她。“小念，你爸爸一定很为你骄傲。”
小念靠在老师肩膀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嗯。他一定在看着我。”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小念，你爸爸真叫猴子吗？”“他送快递的时候遇到过坏人吗？”“你爸爸会骑电动车飞起来吗？”小念被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地回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把照片给同学们看，让他们摸一摸，告诉他们那是她满月的时候拍的。
“你爸爸抱你的样子好傻。”一个女生说。
“对，特别傻。”小念笑了，“但他是我最好的爸爸。”
放学的时候，赵小北来花园路送件。他看到小念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小念，你怎么了？”赵小北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今天我在班上讲了爸爸的故事。”小念说，“我哭了，但后来又笑了。”
赵小北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她。“你爸爸让我带给你的。”
小念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发酸。她笑了，牵着赵小北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赵哥哥，你说爸爸真的能看到我吗？”
“能。”赵小北说，“他在天上看着你呢。”
“那他看到我今天在班上哭了？”
“看到了。”
“他会不会难过？”
赵小北想了想。“不会。他知道你是想他了。他看到你哭，自己也哭了，但后来又笑了。”
小念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爸爸，你别哭。”她对着天空说，“我不哭了，你也不哭。”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桂花的香味。小念觉得那是爸爸在回答她。
回到早餐店，何念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小念回来，她擦了擦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我给大家看了爸爸的照片。”小念从课本里抽出那张照片，递给何念，“同学们都说爸爸很帅。”
何念看着那张褪色的照片，看着猴子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笑了。“嗯，很帅。”
小念把照片小心地放回课本里，夹好。她跑进屋里，打开铁盒子，把照片放进去，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盒子已经很满了，她用手指压了压，才把盖子盖上。
“妈妈，我以后也要当快递员。”小念抱着铁盒子，走到门口。
“好。”何念说，“等你长大了，去韵风快递，找你徐叔叔。”
小念点了点头，把铁盒子放在枕头旁边。她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风从窗户吹进来，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她笑了，轻声说：“爸爸，晚安。”
风铃响得更欢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晚安，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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