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地下三层,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带着潮冷的土腥味。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来回晃动,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长清蹲在石台旁,青色常服的袖口蹭了一层石灰。
他手里捏着验尸用的薄刃,沿着铁匣生锈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撬。
铁锈被刮落时,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柳如是举着火把站在他身侧后方。
她今夜换了窄袖黑衣,腰线收得极紧,发间没有珠翠,只插了一支素银簪。
火光落在她脸上,把平日那点妩媚压成了冷意。
“长清,”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下三层。
“这地方不像藏东西,倒像专门挖来埋人的。”
顾长清微微牵了牵唇角。
“不急。就算要死,也得先验货。”
“啪”的一声轻响。
铁匣的暗锁被薄刃挑开了。
匣盖弹起,里面没有毒针,没有毒烟,只有一册薄薄的卷宗。
外面包了三层厚油纸,封口的火漆已经发黑开裂。
顾长清挑开油纸,露出暗黄色封皮。
《永熙十二年,三皇子府外室女眷并遗腹子密档》。
顾长清指尖微停,心中已然明了。
永熙十二年,先帝宇文昊还没登基。
那一年,他只是三皇子。
原来太庙地下藏着的,是他潜邸时的旧账。
顾长清翻开第一页。
墨迹有些褪色,字却还清楚。
【南岭李氏,三皇子府旧侍,孕五月,以患时疫为由逐出京畿。胎儿存疑,未入玉牒。】
柳如是眼神一沉。
“南岭李氏,齐怀璧的母亲。”
顾长清没有接话。
他终于明白,齐怀璧为什么一定要在太庙里添一块属于南岭李氏的牌位。
因为从出生开始,他连一个能写进皇室玉牒的名字都没有。
他是个不被承认的人。
顾长清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写着【崇善堂转入,甲字……】
后面的去向被浓墨涂死,墨块硬硬地压在纸背上。
等他翻到第三页时,手停住了。
整张纸被撕走,只剩装订线边缘一排参差纸屑。
顾长清捏起一点纸屑,凑到火光前。
“左手撕的。”
柳如是看向他。
顾长清用指腹蹭过断面。
“力道从右下往左上,收得急,手上却不算稳。”
“这种撕法,和义学堂桌底那个雪字的刻痕很像。”
柳如是神色更冷了。
“那个叫十一的影子太监?”
“嗯。”
顾长清把薄本合上。
“齐怀璧知道我们顺着十一这条线查到了太庙,所以让十一先下手,把有关他的卷宗撕走了。”
他低头看向铁匣底部。
那里还压着最后一层薄油纸。
柳如是正要伸手,顾长清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急。看这层蜡封。”
油纸边缘有一圈白蜡,封得不匀。
外层被揭开过,又被人拿火折子匆忙烤化,重新覆上。
“齐怀璧来过。”
柳如是立刻反应过来。
“他撕走了上面的记录,又把底下的东西重新封好,想让后来开匣的人以为这里没人动过。”
顾长清看着那层白蜡,慢慢收起了笑意。
“可惜,他没翻到底,或者时间不够。”
他用刀尖划开最后一层油纸。
油纸下静静躺着一枚旧铜扣。
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发亮,呈出暗金色包浆。
正面刻着一个篆体德字。
柳如是眯起眼。
“德王府的旧物?”
“不止。”
顾长清把铜扣翻过来,凑到火把最亮的地方。
背面有一圈细到几乎要贴着眼才能看清的阴刻小字。
顾长清一字一顿念出来。
“南岭李氏。胎存。三皇子府旧扣为信。崇善乙转三七。待主亲验。”
地下三层一片死静。
柳如是脸色变了。
“旧扣为信。也就是说,当年有人拿着这枚铜扣去找过李氏母子?”
顾长清慢慢攥紧铜扣,指骨微微绷起。
“原来如此。”
他抬眼看向前方。
“齐怀璧怕的不是我找到第三个人。”
“他怕我证明,当年宇文昊根本没有彻底丢下他们母子。”
柳如是倒抽一口气。
“至少,宇文昊当年派人拿着旧扣去接过他们。”
“只是这条线,在崇善乙转三七这里断了。”
顾长清站起身。
“这才是齐怀璧最怕的东西。”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把自己熬成一把只剩仇恨的刀。”
“他恨宇文家,恨先帝无情,恨自己一出生就被扔进泥里。”
“他靠这口气活着,连安宁,郑安这些孩子都被他炼成了只会听令的活人。”
顾长清轻轻哼了一声。
“可要是这枚铜扣能证明,他恨了十几年的真相其实是别人喂给他的呢?”
“要是当年真掐断他们母子生路的人,根本不是那个他以为的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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