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趴在垛口上,盯着城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
六根木桩。
六个人。
最右边那个还在转脑袋。
嘴没被缝上。
一直在喊。
别来。
沈十六靠在城垛上,千里镜贴着眼眶慢慢扫过去。
第一个,老陈。
右肩甲片被削掉半块。
第二个,刘二。
第三个,张二狗。
第四个,是个老兵,半边脸被冻伤发黑。
第五个,北崖断后那天最后一批进暗门的守军。
第六个。
沈十六放下千里镜。
第六个穿的不是大虞军服。
是瓦剌猎户的皮袄。
腰间系着一条辨不清颜色的布带。
“诱饵。”
公输班蹲过来,下巴搁在垛口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布带是绿的。瓦剌猎户不用绿带子。牧民才用。”
他的视线又移到四号和五号桩之间。
“四号和五号之间的通道地面不对。”
“土层比两侧高半寸,踩上去会塌。”
“不是雷,是陷坑。”
“瓦剌人绑人的时候从外侧绕行,但救人最近的道必须走中间。”
他又指了指第六根桩子底座。
“桩底地面颜色也不对。新翻过。埋了东西。”
雷豹骂了句脏话。
“鼓下面绑人,桩子中间挖坑。”
“等着咱们出去救人,一脚踩进去。
沈十六把千里镜丢回给雷豹。
“鼓必须毁。人,能救就救。”
他转头看向程铁山。
“老陈他们被绑几天了?”
程铁山嚼着干草,嗓子劈了。
“北崖那天到现在。五天。”
沈十六闭了一下眼。
“我带十个人出去。正面冲。不绕。”
公输班抬头:“正面冲?鼓阵前面至少三道拒马……”
“拒马用马踩。”
沈十六从腰间解下绣春刀,递给洛风。
洛风一愣。
“太沉了。正面冲用不上。”
他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短刃。
顾长清留的那柄。
掂了掂。
轻。
趁手。
然后从马鞍侧挎解下一个油布包。
里面六只拳头大的陶罐,密封严实,外壁涂了一层薄薄的松脂。
走之前顾长清让韩菱按他的配方做的。
面粉、硫磺、猛火油,三层封装。
摔碎即燃。
公输班接过去掂了掂。
“六个。刚好够烧穿鼓基。”
“水银受热膨胀,鼓槌从内部裂开。槌废了,鼓就是一张皮。
雷豹靠在垛口:“烧得穿?”
“不炸。烧。”
“松脂引面粉,面粉引硫磺,硫磺引猛火油。火候够就行。”
沈十六把油布包系在腰侧。
转头看了一眼公输班的右腿。
公输班也在看他的右腿。
靴筒里鼓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三天不下马的旧伤把整个膝关节顶歪了半分。
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摸出最后那块冷铁片。
递过去。
沈十六没接。
“回来再敷。”
公输班把铁片塞回去的时候手指停了一息。
回来。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没嚼出味道。
“你带五个人割绳。我带五个人冲鼓。”
沈十六站起来,对洛风说,“四号五号桩之间的通道别走。从外侧绕。”
公输班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小包粉末递给洛风。
“草木灰。”
“洒在地上,新翻的土会塌一层。拿不准的位置先撒再踩。
洛风接过来塞进怀里。
程铁山从拐角走过来。
“少将军。”
沈十六回头。
程铁山的嘴唇动了一下。
半天没吐出来。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木板。
他把木板塞进沈十六手里。
“带着。”
沈十六低头看了一眼。
把木板贴进胸口里衣,和顾长清的信叠在一起。
“等我回来。”
子时三刻。
暗门推开。
沈十六第一个钻出去。
左手提着装陶罐的布袋,右手攥着短刃。
十个人跟在后面。
无声。
像一群影子从城墙根剥离。
正面冲。
第一道拒马。
沈十六侧身从木桩缝隙里挤过去,甲叶刮在木头上发出轻响。
巡逻的瓦剌兵转过身。
短刃出手。
沈十六一刀割断他的喉管。
血喷在拒马的尖木桩上。
第二道拒马。
火把亮了。
瓦剌语的警报炸开。
沈十六没停。
三步跨过第二道拒马。
左手从布袋里摸出第一只陶罐,手腕一翻,侧甩。
陶罐划出一道弧线,撞在鼓身上碎裂。
松脂、面粉、硫磺溅开。
第二只。
第三只。
连续三只砸在鼓基和鼓槌交接处。
粉末弥漫。
右侧洛风已经冲到了木桩前。
草木灰撒下去。
第一根桩子周围地面没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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