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没给。
他看着沈十六的靴底——右脚外侧磨损比左脚深一分。
三天不下马的暗伤,右膝发力时已经偏了。
“你跑不出来。”
四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十六的手停在半空。
“我去。”
洛风从城楼拐角走出来。
甲叶上还沾着官道上的黄土。
沈十六转头看他。
洛风迎着他的目光。
没躲。
“末将两千里跑下来腿没废,十二息三十步——够。”
沈十六没说话。
洛风又加了一句。
声音压低了半分。
“沈大人,您答应过我爹,把我带出来历练。”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历练。”
城楼角落里,张小虎手里攥着老伍长的弯刀,绑着夹板的左腿蜷在身下。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因为他站不起来。
程铁山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不大。
张小虎的手指紧紧扣住弯刀刀柄。
刀身上有暗红色的旧血渍。
老伍长的。
沈十六看着洛风。
“跑慢了我不去收尸。”
洛风咧了一下嘴。
“跑慢了你也来不及收。”
沈十六没再说话。
他靠在城楼柱子上。
手下意识伸进里衣。
贴着胸口的那张纸角被汗浸软了三天,贴在皮肤上,随心跳起伏。
顾长清的字迹。
只有一行。
前半句他看了一百遍:城在,人在。
后半句他没敢看第二遍。
墨迹比前面重。
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
他攥了一下。
松开。
城外。
鼓声停了。
是突然的寂静。
公输班的炭笔断了。
他趴到垛口。
月光下,瓦剌营地火把大亮。
巨鼓还在那里。
但鼓前面多了东西。
一排木桩。
木桩上绑着人。
大虞的军服。
是北崖坍塌那天没来得及撤出暗门的人。
六个。
比上次多了三个。
雷豹一把扑到垛口,千里镜贴上眼眶。
最右边那个人的嘴没有被缝上。
他在喊。
风太大,城楼上听不清。
但雷豹看见了他的嘴型。
两个字。
重复。
一遍一遍。
公输班接过千里镜。
他不会读唇。
但他认得那个人。
北崖坍塌那天,最后一批进暗门的老兵之一。
老叶。
程铁山手底下的。
程铁山走到垛口边。
没拿千里镜。
他不需要千里镜。
他知道老叶在喊什么。
“别……来……”
风从北面灌过来。
把木桩上那些人身上破烂的军服吹得猎猎响。
像旗。
像招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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