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城的秋日难得放晴，阳光洒在灾民棚前的空地上，把堆得像小山似的新粮袋晒得暖烘烘的。深蓝色的漕运粮袋上，“漕运印记”在阳光下鲜红醒目，吸引着灾民们的目光——从清晨开始，就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空地边缘，眼神里满是期待，时不时往粮堆的方向望一眼。
“沈大人，张大人，粮都晒好了，按人口统计的名册也弄好了，现在可以分粮了吧？”陈老栓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快步走到沈砚和张居正面前，脸上笑开了花。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灾民的名字和人口数，是他和几个年轻灾民熬了两个通宵统计出来的，每个名字后面都按了个红手印，代表着一户人家的期盼。
沈砚接过名册翻了翻，每一页都记得工工整整，连谁家有老人、谁家有孩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笑着点头：“辛苦陈大叔了，现在就开始分粮吧！每户大人一石，孩子半石，保证人人有份，绝不差一粒！”
“好嘞！”陈老栓应了一声，转身对着空地上的灾民喊，“大家排好队！按名册上的顺序来，每户派一个代表领粮，别挤！”
灾民们立刻排起了长队，队伍从粮堆前一直延伸到灾民棚门口，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沈砚和张居正站在粮堆旁，看着衙役们解开粮袋，金黄的小米、饱满的玉米、雪白的大米从袋口倾泻而出，落在铺好的麻布上，散发出浓郁的粮食香气。
第一个领粮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手里拄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粮堆前。陈老栓接过他手里的布袋，舀了一石小米倒进去：“李大爷，您家三口人，两石粮，您拿好！”老人接过布袋，用手摸了摸里面的小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新粮啊！我多久没摸过这么好的粮了！沈大人，张大人，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沈砚扶着老人的胳膊，帮他把粮袋扛到肩上：“李大爷，慢点走，回家好好煮锅粥，补补身子。”老人点点头，一步一挪地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佝偻，却透着股轻快的劲儿。
接下来是那个之前孩子食物中毒的妇女，她抱着孩子，手里拿着个大布袋。衙役舀粮的时候，孩子伸手想去抓，被她轻轻拍了拍：“别闹，这是我们的救命粮，要好好收着。”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她怀里，看着粮堆的眼神亮晶晶的。
分粮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进着，每个人领完粮，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的甚至当场就抓了一把粮食放在嘴里嚼，脸上满是满足。沈砚看着他们，心里也暖暖的——这些粮食，不仅是填肚子的吃食，更是给他们的希望，让他们知道，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沈大人，张大人，北方来的急信，是去济南府追查新粮的衙役写的！”
沈砚和张居正对视一眼，立刻接过书信。信上写着：“沈大人、张大人，卑职已查到王二粮商的下落，他确实从刘虎手里买了两百石新粮，以一百五十两一石的价格卖给了当地的酒楼和富户，得银三万两。卑职已将王二抓获，追回了部分赃款和未卖出的五十石新粮，其余的粮正在追查中。另外，王二供出，刘虎还和北方其他粮商有联系，可能还卖过其他赈灾粮，卑职会继续追查，请大人放心！”
“好！”张居正看完信，激动地拍了拍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虽然只追回了五十石，但至少找到了王二，剩下的粮也有了追查的方向。”
沈砚点点头，心里却没完全放松：“刘虎经营漕运多年，肯定和不少粮商有勾结，说不定还有其他被卖掉的新粮没查出来。不过现在至少有了进展，等把王二押回武汉，好好审讯，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线索。”
他转头看向正在领粮的灾民，心里暗暗盘算——现在仓库里还有三百多石新粮，加上从王二那里追回的五十石，暂时能缓解灾民的粮荒。但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得等北方的衙役追回更多粮食，或者等朝廷再拨新的赈灾粮。
“沈大人，您看那边！”陈老栓突然指着灾民棚的方向喊。沈砚抬头一看，只见几个之前中毒的灾民正扶着墙慢慢走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走到沈砚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沈大人，谢谢您！要不是您的大蒜醋粥，我这条命早就没了！现在又给我们分新粮，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沈砚连忙扶起他：“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刚好转，别跪，小心伤了身子。赶紧去领粮，回家好好补补。”
汉子点点头，擦干眼泪，跟着队伍去领粮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了追查剩下新粮的决心——这些灾民经历了太多苦难，他一定要让他们彻底摆脱粮荒，过上安稳的日子。
下午时分，分粮工作终于结束了。空地上的粮堆矮了一大半，灾民们都扛着或背着粮袋，脸上带着笑容，往自己的草棚走去。有的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很快，灾民棚里就飘出了新粮粥的香味，混着炊烟，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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