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血。温热,黏稠,带着铁锈味。她盯着手心,手指微微发抖。
“准则第七条。”系统继续,“观测员不得以任何形式改变文明内部力量平衡。你的行为已构成重大违规。”
“我知道。”苏璃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
苏璃沉默了很久。她看向战场边缘,那里有几个幸存的青岚宗弟子。年轻的面孔,满是惊恐和疲惫。
他们也在看她。
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也有困惑。苏璃收回视线,握紧剑柄。
“他们求我了。”她说。
“情绪化诉求不应影响判断。”
“不是判断。”苏璃摇头,“是他们看着我,说‘救救我们’。”她顿了顿,“我听到了。”
系统虚影的光芒剧烈闪烁。
“情感链接深度异常。建议立即切断与本界关联,启动格式化程序。”
“不。”
苏璃抬起头。她眼里有了点光,很微弱,但坚定。“我不格式化。”
“违规必须修正。”
“那就修正我。”苏璃把剑插进土里,站直身体。“别动他们。别动这个世界。”
景象开始震动。
裂缝从地面蔓延,天空出现裂痕。系统虚影变得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苏璃站在原地,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会被禁锢。”系统说,“意识锁链会捆住你,直到你放弃这些链接。”
“我知道。”
“值得吗?”
苏璃没回答。她转头,看向战场外的某个方向。那里是青岚宗的山门,云雾缭绕,殿宇依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疲惫,但真实。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景象崩碎。
林夜被甩出去,在黑暗里翻滚。刚才的画面冲击太大,血,剑,她站在尸山中的背影。还有那句话。
我想试试。
为了什么?为了那些求她的人?为了这个世界?还是为了……那一点点被她抓住的,真实的感受?
微光第四次亮起。
这次没有门,也没有裂缝。光就在前方,聚成一团,柔和地亮着。林夜游过去,发现光里有人影。
是苏璃。
但不是记忆投影。她盘膝坐着,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周围没有锁链,没有系统,只有纯粹的光。
她在这里。
意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没有被锁链完全覆盖的地方。林夜停在光团外,看着她。
她看起来很平静。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像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
林夜走近。
光团没有排斥他。他踏进去,站在她面前。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黑暗的寒意。
他蹲下身。
“苏璃。”他轻声唤。
没有反应。她依旧闭着眼,像沉在很深的梦里。林夜伸手,想碰她的肩膀,但停在半空。
腕上的金属环已经不烫了。
温度降回正常,但表面有焦黑的痕迹。辅助力场微弱地脉动着,像心跳。林夜收回手,坐在地上。
他看着她。
想起训练室里冷静的她,森林里好奇的她,战场上握剑的她。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苏璃。
一个会犹豫,会笑,会为了别人握剑的观测者。
一个违反了准则,被锁链捆住,却还说“我想试试”的傻子。
林夜喉咙发紧。
他深吸口气,调整共鸣频率。这次不用模拟,不用技巧,就用最真实的情绪。那些别扭的,试探的,但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在乎。
频率荡出去,像水波。
光团轻轻一颤。苏璃的睫毛动了动,眉心微皱。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指尖泛白。
林夜继续输出。
他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杂役院,馊掉的饭菜,王胖子圆肿的脸。然后是她出现,穿着不合身的道袍,眼神跳脱。
“你有点意思。”
她说那句话时,嘴角是翘着的。林夜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回想,那是她第一次对他感兴趣。
然后是竹林,大殿,遗迹。
一次次试探,合作,争吵。她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用看似随意的方式帮他。留纸条,给晶体,说“火种留给后来者”。
她早就计划好了。
从决定介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锁链,禁锢,格式化。但她还是做了。
光团越来越亮。
苏璃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抱紧胳膊,头埋下去,像在抵抗什么。林夜能感觉到,锁链在收紧。
那些无形的束缚,正在拉扯她。
“别回去。”林夜说。
声音很轻,但坚定。他往前挪了挪,靠近她。“别回那个房间。别听系统的话。留在这儿。”
苏璃摇头。
动作很小,但确实在摇。她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音节。林夜凑近,听见她在重复。
“违规……必须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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