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晶体放进盒子。金光被木壁遮住，只剩一线从盒缝漏出。柳清儿盖上盖子，那线光也没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阳光正盛，蝉开始叫，一声长一声短。
林夜靠在椅背上，疲惫涌上来，像潮水。他眼皮发沉，但脑子还在转。
金属片，晶体，控制台数据。
苏璃的名字，那个笑脸。
还有储藏室，应急通道。
碎片太多，拼不出全貌。但有个轮廓，隐隐约约，在雾里浮着。
柳清儿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喝点。”
林夜端起杯子。水温的，不烫也不凉。他喝了一口，水滑过喉咙，干涩感缓解些。
“你今天别回杂役院了。”柳清儿说，“就在这儿歇着。王胖子那边，我去说。”
林夜想摇头，但身子不听使唤。他嗯了一声，杯子搁回桌上。
赵莽站起来。
“我去弄点吃的。林师兄你等着，老子给你炖只鸡补补！”
他风风火火冲出去，门哐当一声响。
屋里又静了。
柳清儿在林夜对面坐下。她手指在桌上划，划来划去，没个定形。
“林夜，”她忽然说，“如果救回掌门……之后呢？”
林夜抬眼。
“什么之后？”
“你。”柳清儿看着他，“你还当杂役？”
林夜没说话。他看向窗外，竹子影子在地上晃，晃得人眼晕。
杂役院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挑水，扫地，挨骂，掌心磨出的茧。空气里的馊味，王胖子耷拉的眼皮。
可那些又很近，就在昨天。
“不知道。”他说。
柳清儿抿了抿嘴。她没再问，手指停下，按在桌面上。
“先救人。”她说，“别的……以后再说。”
林夜点头。他胸口发闷，像压着块石头。晶体在盒子里，隔着木头传来微弱的热。
那热度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苏璃的意识还在下沉，每时每刻都在远离。锁链捆着，拖向深处。他得快点，再快点。
但急没用。
能量，材料，法阵，通道。一样样来，缺一不可。
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柳师姐，”他说，“帮我个忙。”
“说。”
“去藏经阁，找关于意识法阵的古籍。任何相关的，都借出来。”
柳清儿点头。“好。”
“还有，”林夜顿了顿，“别让人知道。”
“明白。”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睡会儿。脸色太难看了。”
林夜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他看着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阳光从窗格斜进来，照亮浮尘。尘粒慢慢飘，上上下下，没个着落。
林夜打开木盒。
晶体露出来，金光柔柔漫开。他伸手抚摸表面，温热顺着指尖往上爬。
“意识锚定核心……”他低声念。
模拟器调出扫描数据。能量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九，可用性高。警告栏红字闪烁：与时空紊乱源共鸣，携带可能导致扰动加剧。
共鸣。
和什么共鸣？崩塌的遗迹？还是……苏璃？
林夜闭上眼，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晶体。
灵力触到表面的瞬间，晶体猛地一亮。金光暴涨，刺得他眼皮发红。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撬开。
画面碎片涌进来。
不是连贯的景象，是一闪而过的色块和声音。金属摩擦的锐响，警报的尖鸣，某个平静的女声在念数据。
“……文明熵增速率超预期……建议启动格式化协议……”
“……拒绝。申请延长观察期……”
“……警告，违规操作将触发修正力……”
碎片乱飞，抓不住重点。林夜咬牙，加大灵力输出。晶体越来越烫，金光几乎凝成实质。
画面忽然清晰一瞬。
是个房间，和控制台舱室很像，但更整洁。屏幕亮着，上面滚过瀑布般的数据流。一个人背对着画面，银白外套，长发扎成马尾。
她转过身。
脸是模糊的，像蒙着层雾。但林夜认得出，那是苏璃。
年轻些的苏璃。
她嘴唇在动，说着什么。声音被杂音盖住，听不清。但口型能辨。
她在说：“留下火种。”
画面碎了。
晶体光芒骤敛，恢复成柔和的淡金色。林夜睁开眼，额头全是汗，后背湿透。
他喘着气，盯着晶体。
火种。
是指这晶体？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是鸟，停在窗沿，歪头往里看。黑豆似的眼睛，映着金光。
林夜盖上盒子。
鸟叫了一声，飞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心跳还在撞着肋骨。刚才那画面太真，真得像就在眼前。
苏璃的脸，模糊，但眼神清楚。那眼神里有种东西，像决心，又像……悲哀。
她在留火种。
给谁？
林夜手指收紧，木盒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看向窗外，天空蓝得发假，云一动不动。
得去储藏室。
那里一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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