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走在队伍最后，手指隔着衣料按在胸口。晶体温温地发着烫，一下，一下，像微弱的心跳。那热度钻进皮肉，顺着骨头往深处走。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前面柳清儿的背影在雾里时隐时现。她步子很稳，腰背挺直，但林夜看见她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赵莽的嗓门破开雾气。
“林师兄，你怀里揣的啥？咋还冒光呢？”
林夜没答。他拢了拢衣襟，把那点微光遮严实。布料粗糙，磨着掌心。
郑长老回头瞥了一眼。
老头眼神发飘，嘴唇嚅动两下，到底没敢问。他攥着罗盘的手在抖，指针咔嗒咔嗒乱撞。
何长老挨着他走，肩膀缩着。
“老郑，”他压低声音，“那地方……真塌了？”
“塌了。”郑长老咽了口唾沫，“罗盘彻底乱了。指针指不出南北，只往林师侄身上偏。”
“那光……”
“别问。”
两个老头同时闭嘴。脚步声在溪边石子上哒哒地响，混着流水声，黏糊糊的。
走了一个时辰，雾散了。
天光大亮，林子绿得晃眼。鸟在枝头跳，叽喳声刺耳。林夜眯起眼，阳光扎得眼皮疼。
太亮了。
刚从那种地方出来，这光景假得像画。
柳清儿停下。她转身，目光落在林夜脸上。“先回我那儿。郑长老，何长老，今日之事……”
“明白，明白。”郑长老忙不迭点头，“绝不说出去。”
“对，对。”何长老擦汗，“我们啥也没看见。”
柳清儿嗯了一声。她看向林夜，下巴朝前一抬。“走吧。”
杂役院在东，柳清儿的住处靠西。林夜跟着她拐上岔路，赵莽挠挠头，也跟了上来。
郑长老和何长老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老何，”郑长老嗓子发干，“你说林师侄怀里那东西……是福是祸？”
何长老没吭声。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影子在抖。
柳清儿的院子很静。
几丛竹子靠墙长着，叶子黄了边。石桌上积了层灰，上回喝茶的杯子还搁在那儿，杯底有褐色的茶垢。
她推开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把剑，剑鞘旧了，铜饰泛着暗光。
“坐。”柳清儿说。
林夜在椅子上坐下。木椅硬，硌得骨头疼。他松开衣襟，掏出那颗晶体。
光漫出来。
淡金色的，柔柔的一团，把桌面照亮一小片。晶体缓缓旋转，光芒随着转动明暗交替。
赵莽凑过来，眼睛瞪圆。
“乖乖，这啥宝贝？”
“不知道。”林夜说。他手指摩挲晶体表面，触感光滑温润，像上好的暖玉。“从里面带出来的。”
柳清儿站在桌边。她没看晶体，看林夜的脸。
“受伤没？”
“没有。”
“碰到什么了？”
林夜沉默。他眼前闪过那些破碎的景象，回廊，战场，骸骨，还有最后崩塌的菱形物体。空气里的焦糊味仿佛还在鼻尖。
“很多。”他说，“时空乱了，东西都是碎的。有守卫的残魂，说‘钥匙错了’。”
柳清儿眉头微蹙。
“钥匙？”
“嗯。”林夜抬起右手，虎口的老茧在光下泛黄。“开门需要权限。手掌按上去，虎口位置要对。那些守卫……最后都死在那儿。”
赵莽听得吸气。
“奶奶的，那得多惨。”
柳清儿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她伸手，指尖悬在晶体上方，没碰。
“这光……不对劲。”
“怎么？”
“太稳了。”柳清儿说，“灵物发光，多是闪烁跳动。这光一丝不乱，像……像刻好的。”
林夜低头看晶体。光芒的确稳定，每一丝光晕的边界都清晰分明。旋转的速度也恒定，不快不慢。
他想起控制台上那块屏幕。
还有那件银白色的外套，椅背上搭着，像主人刚离开。徽章上的笑脸，眼睛是两颗星星。
苏璃。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林夜说，“控制台，数据碎片。我拿到一块金属片，上面有字。”
他从怀里摸出金属片。
巴掌大，长方形，边缘割手。表面纹路泛着极淡的蓝光，在晶体金光下几乎看不见。
柳清儿接过去。
她翻来覆去看，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符号。“这不是咱们的文字。”
“模拟器能翻译。”林夜说。他闭眼，调出数据流。符号在脑海里重组，变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他睁开眼。
“上面说，第七次接触失败。文明熵增超出阈值，启动封存协议。观测员苏璃请求延长观察期，未获批准。她私自留下坐标信标。”
屋里静了。
赵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柳清儿捏着金属片，指节微微发白。
“苏璃？”她声音压得很低，“掌门？”
“是她。”林夜说，“但不是现在的她。时间对不上，那地方……废弃很久了。那些骸骨，衣服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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