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伸出手，指尖触到的空气是凉的。那嘀嗒声近了，就在门后。规律的，机械的，像某种倒计时。
他推门。
门轴没发出声音。手掌下的金属传来细微震动，震感沿着手臂爬上来，麻到肩胛。门向内滑开一道缝。
光漏出来。
不是红光，也不是白光。是种混杂的、不断变色的光。光从门缝里涌出，泼在他脸上。他眯起眼。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也不是通道。是条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在扭曲。砖石的纹理像水波一样起伏，一会儿变成木质纹路，一会儿又覆上金属光泽。
地面也是碎的。
不是裂开，是“碎”成一片片。每片地面显示着不同的景象。左边那片是青石板，布满青苔。右边那片是金属网格，下面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间那片……是沙地，沙粒正逆着风滚动。
林夜跨过门槛。
脚落在青石板上。触感坚硬冰凉。但下一秒，脚下的青石板忽然软了，变成潮湿的泥土。泥土里伸出几根苍白的手指，抓向他的脚踝。
他抬脚。
手指抓空，缩回泥土里。泥土又变回青石板。但青石板的颜色淡了，半透明起来。能看见石板下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模拟器开始刷数据。
警告：检测到局部时空结构紊乱。警告：物理规则不稳定。警告：建议保持低能量输出。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
回廊的景象变了。
刚才还是封闭的通道，现在左侧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三颗月亮，两颗红色，一颗惨白。星光冷冽，照得回廊泛蓝。
但星空只存在了三息。
三息后，墙壁又出现了。这次是腐朽的木板墙，墙面上钉着几张兽皮。兽皮已经风干，边缘卷曲，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腥气。
林夜回头。
身后的门不见了。那里现在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那个八射线徽记。但徽记的刻痕很新，像刚刻上去不久。刻痕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
嘀嗒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是门后。是这面墙。
林夜走近石壁。他伸手去摸刻痕。指尖刚触到液体，眼前的景象又碎了。
这次是全面切换。
回廊不见了。他站在一片战场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插着折断的兵刃。远处有火光，火光映出几具庞大的骸骨。骸骨不是人形，像某种多足生物。
空气里有烧焦的肉味。
还有哭声。很细的哭声，从一具半埋在土里的盔甲里传出来。盔甲是银色的，胸口有个破洞。破洞边缘焦黑，里面是空的。
林夜走过去。
他蹲下，伸手去掀头盔。头盔很重，金属冰凉。掀开的瞬间，哭声停了。头盔里没有头，只有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蠕动着，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张嘴。
“回……去……”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林夜松开手。头盔落地，哐当一声。雾气散了。战场景象开始褪色，像被水洗掉的墨。焦土变淡，火光熄灭，骸骨融进空气里。
回廊重新出现。
但这次的回廊不一样。两侧墙壁上布满了门。木门，铁门，石门，水晶门。每扇门都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不同的光。有的门后是森林，有的是沙漠，有的是沸腾的熔岩湖。
门与门之间的墙壁上，挂着钟。
不是一种钟。有沙漏，有日晷，有齿轮机械钟，还有水滴计时器。所有的钟显示的时间都不一样。沙漏的沙子在下落，但落到底部又逆流回去。日晷的影子在乱转。齿轮钟的指针疯转。水滴计时器的水滴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林夜感到头晕。
不是生理上的晕，是认知上的错乱。眼睛看到的景象和身体感知到的空间在冲突。他脚下踩的地面，触感是坚实的石板，但眼睛看到的是流动的沙地。他的手扶着的墙壁，触感是粗糙的石面，但眼睛看到的是光滑的金属。
模拟器警报频率加快。
警告：时空锚点丢失。警告：认知协调率下降至67%。警告：建议立即寻找稳定参照物。
稳定参照物。
林夜环顾四周。所有的门都在变，所有的钟都在乱转。只有地面……他低头看脚下。脚下这片地面，始终是青石板。虽然眼睛看到的景象在变，但脚底的触感没变过。
他蹲下，手掌按上地面。
触感冰凉坚硬。是真实的石板。他闭上眼睛，屏蔽视觉干扰。只用触觉去感知。手掌下的石板有细微的凹凸，是常年磨损形成的沟痕。沟痕的走向……
他顺着沟痕摸。
沟痕是纵向的，从回廊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虽然中间被其他景象覆盖，但沟痕是连续的。像一条隐藏的路径。
林夜睁开眼。
他沿着沟痕往前走。视觉景象还在疯狂切换。一会儿是图书馆，书架高耸入云，书页自动翻动。一会儿是深海，水压挤得耳膜生疼，黑暗里游过发光的怪鱼。一会儿是云端，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远处有宫殿的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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