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害怕。
怕被彻底扯出来,怕被这个圆环困住,怕被……净化。
苏璃忽然睁开了眼。
眼睛是睁开了,但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银白,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空中那个光球,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光球猛地一颤。球体表面的裂纹炸开,暗红物质喷溅出来,溅到圆环上。圆环亮起刺目的银光,光像火焰,烧着那些物质。
嗤嗤作响。
物质被烧化了,化成黑烟,飘散在空中。黑烟里有尖叫声,短促,凄厉,然后戛然而止。
光球小了一圈。
颜色从暗红变成灰白,再变成半透明。它旋转的速度慢下来,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圆环的光丝还在往里钻,钻得更深。
苏璃眼睛闭上了。
她身体软下去,弓起的背贴回石头上。呼吸变得平稳了,虽然还是很弱,但不再有杂音。胸口那些凸起的银色脉络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链子的光暗了下去。
从刺眼的银白变回柔和的微光。震动停了,温度也降了,变回普通的冰凉。符文从空中落下,落回链子表面,静止不动。
圆环散了。
光丝一根根收回,缩回影子里。影子晃了晃,溃散成光雾,光雾又散成点点银光,最后彻底消失。
只剩那个半透明的光球。
它悬在空中,不再旋转,静静飘着。球体内部有东西在流动,像水,又像烟。颜色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夜松开手。
他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红肉。血渗出来,滴在苏璃手背上。她手背冰凉,血滴上去,很快凝住。
光球飘过来。
飘到苏璃胸口上方,停住。然后缓缓下沉,沉进她心口位置。没有阻碍,像沉进水里,一点点没进去,最后完全消失。
苏璃身体轻轻一震。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很轻,像松了口气。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那层青紫褪了,变回淡淡的粉色。
她呼吸均匀了。
胸口平稳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温热的吐息。吐息喷在林夜手上,有点痒。
周擎凑过来,伸手探她鼻息。
“稳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真稳了。”
赵莽爬起来,盯着苏璃看了半晌,咧嘴笑了。笑到一半,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林夜没说话。
他看着苏璃。她闭着眼,睫毛在晨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脸颊有了点血色,虽然很淡,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的苍白。
她活过来了。
至少,暂时不会死了。
他低头看掌心那截链子。链子又变回了灰白色,暗淡,不起眼。但握在手里,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不是链子本身的温度,是某种残留的共鸣。
共鸣另一端,连着她。
山谷里忽然响起轰鸣。
不是从洞窟传来的,是从地面深处。轰鸣声沉闷,震得脚下碎石乱跳。远处那些幸存的弟子发出惊呼,有人摔倒,有人抱头蹲下。
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血池方向蔓延过来,像黑色的蜈蚣,爬得飞快。裂缝里喷出黑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血祭大阵在崩坏。
林夜抬头看向洞窟方向。洞口彻底塌了,被巨石堵死。但黑气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一股接一股,冲上天空。
黑气在空中凝聚。
凝成一片巨大的、翻滚的乌云。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云里传来隆隆的雷声,不是自然的雷,是某种力量的哀鸣。
老祖死了,阵法失去了核心。
但阵法里积蓄了百年的血祭之力还在。它们失控了,开始反噬,开始暴走。这股力量会毁掉整个禁地,甚至波及外面的宗门。
林夜站起来。
腿还是软,但他站住了。他看了一眼苏璃,又看向周擎。
“带她走。”他说。
周擎愣住。“你呢?”
林夜没回答。他转身,朝血池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裂缝边缘。黑气从脚边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得去处理那些力量。
用这截链子,用链子里残留的、刚刚贯通过邪魔印记的“逆元”特性。他不知道行不行,但得试试。
赵莽想跟上去,被周擎拉住。
“让他去。”周擎说,声音很沉。“我们帮不上。”
林夜越走越远。
背影在翻腾的黑气里显得很小,很单薄。但他走得很直,没有摇晃,没有犹豫。
山谷在震动。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远处传来山体崩塌的巨响,轰隆隆的,像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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