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脚步陷进泥里。
地面软得像烂肉，每一步都往下陷。黑气从裂缝里涌上来，缠着他的脚踝，冷得刺骨。他走得慢，但没停。
血池方向传来汩汩的水声。
不是水，是血。积了百年的血在翻腾，冒着泡。每个泡炸开，都喷出一股腥臭的黑烟。烟里裹着细碎的影子，影子在哭。
林夜握紧链子。
链子还是温的，温得有点烫手。那股暖意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心口，勉强压住体内的虚乏。他刚才耗得太狠，现在每一步都靠意志撑着。
远处传来石头崩裂的巨响。
半面山崖塌了，巨石滚下来，砸进血池里。血浪掀起来，泼得到处都是。浪头里卷着白骨，白的，黄的，新的，旧的，混在一起。
浪退下去时，池中央露出个东西。
是老祖。
也不能算人了。下半身泡在血里，已经化开，和血池融成一片。上半身还勉强维持人形，但皮肤溃烂，露出底下的黑筋。筋在跳，一跳就喷黑血。
他头抬着，眼睛睁得极大。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旋转的黑雾。雾里有点点红光，像烧尽的炭。他嘴张着，舌头烂了一半，垂在嘴角。
“来……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漏风。
林夜停在池边。
血池边缘的石头烫脚，底下有东西在烧。他低头看，看见石缝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还在发光，光很弱，像快熄灭的炭。
老祖的手动了动。
他右手抬起来，只剩三根手指。手指沾满血，在空中划。划得很慢，每划一下，指尖就崩开一道口子，血滴下来。
血滴进池里，不散。
它们悬在血面上，一颗一颗，排成古怪的图案。图案在转，越转越快，带起一阵阴风。风从池底卷上来，吹得林夜衣袍猎猎作响。
链子猛地一震。
震感很强，震得林夜虎口发麻。他低头看，链子表面的灰白色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银亮的芯。银光流出来，顺着他手臂往上爬，爬到肩头，停住。
它在预警。
林夜抬头。老祖划出的血阵已经成型，浮在血池上空。阵中央有个黑洞，洞在扩大，边缘泛着污浊的紫黑色。
紫黑光里伸出东西。
是触须。粗的，细的，密密麻麻，从洞里探出来。触须表面长满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发出湿漉漉的噗叽声。每张一次，就喷出一股黑气。
黑气有股甜腥味。
闻着像腐肉拌了蜜糖，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吐。林夜胃里翻腾，他咬牙忍住。他知道这是什么——渊寂之主的一缕分神，被老祖用最后残魂和血祭余力强行召来了。
触须越来越多。
它们缠在一起，拧成一股，往池外爬。爬过血面，爬上岸，朝林夜这边延伸。触须所过之处，石头都染上一层粘液。粘液是紫黑色的，冒着细泡。
链子的光骤然强盛。
银光炸开，在林夜身前凝成一道光幕。光幕很薄，但触须碰到上面，立刻嗤嗤作响。白烟冒起来，带着焦臭味。触须缩回去，表面留下一片灼痕。
但洞里涌出更多触须。
这次不是爬，是喷。像喷泉一样，成千上万根触须喷涌而出，瞬间铺满半个血池。它们在光幕前堆积，越堆越高，堆成一座蠕动的肉山。
肉山顶端裂开一道缝。
缝里睁开一只眼睛。
眼睛极大，几乎占满整个肉山顶端。瞳孔是竖着的，暗金色，中央一点深黑。眼白部分布满血丝，血丝在蠕动，像活虫。
眼睛看向林夜。
目光落下时，林夜感到脑子一麻。像有根针扎进来，搅了搅。无数画面碎片涌进来——深渊，黑暗，嘶吼，还有某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存在，在更深的地方沉睡。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链子的暖意涌上来，护住他心神。暖意很弱，但够用。他站稳，抬头，和那只眼睛对视。
眼睛眨了一下。
眼睑是肉膜，闭拢时发出黏腻的声响。再睁开时，瞳孔中央那点深黑扩大了，变成漩涡。漩涡在转，越转越快，产生吸力。
吸力不是拉身体，是拉魂。
林夜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松动，像瓶塞被慢慢拔出来。他攥紧链子，链子烫得掌心剧痛。痛感让他清醒，他咬牙，盯着漩涡。
漩涡深处有东西在凝聚。
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有四肢，但比例古怪，手臂极长，垂到脚踝。它没有脸，只有一只眼睛——和肉山上那只一模一样。
影子从漩涡里走出来。
一步，两步，踏在虚空。每踏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紫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碰到光幕，光幕剧烈震颤。
苏璃留下的协议，被触发了。
不是苏璃本人，是她预设的、埋在链子深处的防御机制。银光从链芯深处涌出，在空中交织，织成一张大网。网线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每根线都在发光。
光网罩向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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