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凑过来看。
“这玩意儿……怎么弄？”
林夜没说话。他握住剑柄，往外拔。剑身卡得很紧，他用了力，才拔出来一寸。链子随着剑身移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继续拔。
剑一点点脱离老祖胸口。链子从肉里被带出来，带出血肉碎末。黑血顺着链子往下滴，滴在地上，嗤嗤作响。
剑拔出来了。
链子还缠在剑身上，另一头还连着老祖心口。林夜举起剑，对准链子根部，想砍。
手刚抬起，链子猛地一缩。
不是缩回老祖体内，而是顺着剑身往上爬。链子像活蛇，贴着剑刃窜上来，眨眼间缠上林夜手腕。
冰凉刺骨。
林夜想甩，甩不掉。链子勒进皮肉，越勒越紧。符文顺着链子流过来，钻进他皮肤，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画面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他看见深渊——不是洞窟，不是山谷，是真正的、无尽的深渊。深渊里没有光，只有纯粹的黑暗。
黑暗在涌动。
像海，像雾，像活物。黑暗深处有东西在看他。不是眼睛，是某种更原始的“注视”。注视里带着饥饿，带着贪婪。
链子另一头就伸向那里。
伸进黑暗，消失在深处。
低语声变大了。不再是呢喃，是嘶吼，是尖叫，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声音从深渊里涌出来，灌进他耳朵。
林夜咬牙。
他握紧剑，左手抓住链子，用力扯。链子绷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符文炸开，银光爆闪，刺得他睁不开眼。
链子没断。
它反而勒得更深，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寒意顺着胳膊往上蔓延，半个身子都麻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像要炸开。
赵莽扑上来。
他抓住链子，往后拽。链子冰凉，冻得他手发抖。他吼了一声，全身力气压上去。
链子晃了晃。
只是晃了晃。
林夜低头看链子。符文在快速流动，流向另一端——深渊那端。链子在抽取什么，从他体内抽取什么。
是生命力？
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但他感觉到虚弱，像力气被抽走。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他得斩断它。
用剑不行。剑砍不断这链子。他需要别的——需要和链子同源的力量。同源……苏璃的力量。
他看向左手。
左手还握着半截晶石碎片。碎片边缘锋利，沾着苏璃的血。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
他举起碎片，对准链子。
扎下去。
碎片扎进链子缝隙里。没有声音，只有光——银白色的光从碎片和链子的接触点炸开。光很亮，照亮整个血池。
链子剧烈颤抖。
符文乱窜，像受惊的虫子。链子另一头传来嘶吼——是深渊里的东西在吼。吼声透过链子传过来，震得洞窟发抖。
林夜咬牙，把碎片往里推。
碎片割破他手掌，血顺着链子流。血是红的，但碰到链子就变成银白色——和苏璃的血一样。
链子开始松动。
不是断裂，是“溶解”。从接触点开始，链子的银白色褪去，变成灰白色。灰白色蔓延，沿着链子往上爬。
爬过一尺。
两尺。
链子绷直，然后突然一软。像断了筋的蛇，瘫下来，从林夜手腕上滑落。滑到一半，链子碎成无数光点。
光点飘在空中，像萤火虫。
飘了一会儿，渐渐暗下去，消失。
链子没了。
老祖心口那个洞还在。洞里没有血，只有一片焦黑，像被火烧过。焦黑深处有一点银光，很弱，一闪，灭了。
林夜跪下去。
他喘着气，左手掌心血糊糊一片。碎片还扎在肉里，他拔出来，扔在地上。碎片沾满血，暗红色的，银白色的，混在一起。
赵莽扶住他。
“没事吧？”
林夜摇头。他看向剑。剑身上还缠着一小截链子——最后没溶解的那段。链子很短，只有三寸，已经变成灰白色，不再发光。
他解下链子，握在手里。
链子冰凉，但不再刺骨。它现在只是块死物，一段残骸。
洞窟又震了一下。
头顶掉下更多碎石，砸在血池里，溅起灰。赵莽抬头看，脸色一变。
“这儿要全塌了。”
林夜撑起身子。他把那截链子塞进怀里，贴身放好。链子贴着皮肤，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祖尸体。
尸体被石头压着，脸朝下，看不见表情。黑血已经干了，在石头上结成硬壳。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更沉。每走一步，胸口伤口就扯着疼。血还在流，顺着衣襟往下滴，滴了一路。
赵莽跟在后面，没说话。
两人爬过石堆，钻过缝隙，回到洞口。天光刺眼，林夜眯起眼。外面风更大了，卷着血腥味和尘土，打在脸上。
周擎还守在石头旁。
他看见林夜出来，松了口气。但看见林夜惨白的脸和满身的血，那口气又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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