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没看他。她只看着林夜。
“顺着链子……能找到它……”她声音越来越轻，“找到它……来的地方……留下的……”
她没说完。
景象剧烈震动。银线一根根崩断，断线在空中飘荡，像失去了生命的触须。天花板的光点开始熄灭，一个，两个，一片。
房间里暗下去。
苏璃身体往后倒，靠在椅背上。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银光在快速消退。她嘴唇动了最后一下。
“抓紧……”
景象碎了。
像镜子摔在地上，裂成无数片。银光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光散去，空中只剩几点残光，很快也灭了。
晶石彻底暗了。
表面的裂纹扩大，咔嚓一声，碎成几块。碎块落在苏璃掌心，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皮肤。血渗出来，是红的。
林夜盯着她掌心。
血顺着掌纹流，流到腕部，染红了袖口。他伸手，把碎块拨开。碎块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
周擎站起来。
“她刚才说什么链子？”他转头看向山谷深处，看向那个已经塌了一半的洞窟入口。“老祖尸体还在里面……”
赵莽抹了把脸。
“要去拿？”
林夜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苏璃。她呼吸更弱了，胸口几乎不动。他握住她手腕，脉象乱得像要散掉。
她撑不了多久。
也许一刻钟，也许半刻钟。他不知道。
他抬头，看向洞窟。
洞口还在往外冒烟，黑色的烟，混着灰尘。洞窟深处隐约还有声音——是岩层继续崩塌的闷响。里面不安全，随时可能全塌。
但他得进去。
“我去。”他说。
声音很平静。
周擎看他。“你伤成这样——”
“你伤得更重。”林夜打断他。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腿晃了晃，但站稳了。“你看好她。有任何变化，喊我。”
周擎咬牙，没再争。
赵莽往前一步。“我跟你去。”
林夜看他。赵莽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衣服前襟全湿透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睛很亮。
“你走不动。”林夜说。
“走得动。”赵莽梗着脖子。“老子命硬。”
林夜没时间浪费。他点头，转身往洞窟走。赵莽踉跄着跟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溅起血花。
洞口塌了一半。
原本两丈宽的门，现在只剩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往外冒着热气。热气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人。
林夜弯腰钻进去。
里面更黑。只有裂缝透进来一点天光，照出飞扬的灰尘。灰尘里混着骨灰，白茫茫一片，像雾。
地面全是碎石。
他踩上去，碎石滑动，发出哗啦声。脚下黏糊糊的，是还没干透的血。血混着骨灰，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
赵莽跟在后面。
他喘气声很大，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响。每喘一下，都带着嗬嗬的杂音。
洞窟深处有光。
很微弱的光，银白色的，一闪一闪。光从血池方向传来，透过灰尘，像雾里的灯塔。
林夜朝光走。
越往里，塌得越厉害。岩壁裂开巨大的口子，石头堆成小山。他得爬过去，石头硌着手掌，伤口又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爬过石堆，血池到了。
池子被埋了大半。中央那根石柱倒了，砸在池沿上，碎成几截。枯萎的莲花彻底看不见了，被石头和灰埋住。
老祖尸体还在。
他被压在几块大石下面，只露出上半身。石头压住他胸口，黑血从石头缝里往外渗，已经快干了。
银光就在他心口。
从石头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光很细，像丝线，但很亮。林夜挪开压在上面的碎石，碎石很沉，他搬得吃力。
赵莽过来帮忙。
两人一块一块搬，搬了七八块，终于露出老祖胸口。胸口插着那把断剑——林夜最后刺进去那把。
剑身周围缠着东西。
是锁链。
银白色的锁链，很细，比手指还细。锁链从老祖心口钻出来，绕在剑身上，一圈又一圈。链子另一头钻进虚空里，看不见尽头。
链子在发光。
光随着闪烁的节奏明暗交替，像在呼吸。链子表面有符文流动，符文很小，密密麻麻，像蚂蚁在爬。
林夜伸手，碰链子。
指尖刚触到，链子突然一颤。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寒意里带着某种信息——混乱的、破碎的画面。
漆黑的虚空。
巨大的、没有形体的阴影在蠕动。
低语声，像无数人在耳边呢喃。
契约的文字，用血写成，在空中燃烧。
画面一闪而过。林夜缩回手，指尖结了层薄霜。他盯着链子，盯着那些流动的符文。
这就是苏璃说的链子。
缚魔之链。它缚住的不仅是渊寂之主的虚影，还有老祖和邪魔之间百年契约的残余。契约断了，但痕迹还在。
链子连着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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