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一刻钟，指环突然轻微发烫。
不是预警的灼热，是温吞的、持续的热度。林夜停下脚步，皱眉看着指环。裂痕处没有任何变化，但温度确实在上升。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怨念回响。是真实的、从河床上游传来的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正在朝这边靠近。
不止一个人。
林夜立刻贴到土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剑鞘。铁剑已经丢了。
他握紧了拳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隐约的交谈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谨慎。林夜眯起眼，盯着河床转弯处。
首先出现的是一角黑袍。
宽大的下摆扫过卵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接着是整个人——身材高瘦，兜帽遮住了脸，胸口处绣着暗红色的三眼纹章。
是老祖的暗子。
而且不止一个。后面又跟出来两个同样装束的黑袍人，三人呈三角队形，警惕地扫视着河床两侧。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林夜把呼吸压到最低。
身体紧贴在土壁上，尽量缩进阴影深处。卵石滩很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物。如果对方仔细检查，很容易发现他。
只能祈祷他们不会往这边看。
三个黑袍人在河床中央停下。其中一个蹲下身，检查地面的痕迹。卵石上留下了林夜的脚印，虽然浅，但足够清晰。
“新鲜的。”那个黑袍人说，声音沙哑。
“方向呢？”另一个问。
“往下游去了。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蹲着的黑袍人站起身，指了指下游方向。“追。老祖有令，所有靠近阵眼的可疑者，格杀勿论。”
他们开始朝下游移动。
脚步很快，但没有奔跑，保持着战斗队形。林夜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河床拐弯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等了几息，确认对方没有折返，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不能往下游走了，黑袍人正在那边搜索。他得换条路。
林夜转身，朝河床上游走去。
脚步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踩在卵石的缝隙间，尽量减少声响。上游的地势逐渐升高，土壁也越来越陡。
走了约一里，河床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处断崖，灰白色的水流曾经从这里倾泻而下，如今只剩干涸的崖壁。崖壁上有一些突出的岩石，可以勉强攀爬。
林夜抬头看了看。
崖顶离地面约三丈高，以他现在的身手，爬上去应该没问题。但攀爬过程中会完全暴露，如果黑袍人折返，他就成了活靶子。
得尽快。
他抓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脚蹬着崖壁的缝隙，开始往上爬。淬炼过的指骨提供了更强的抓握力，手臂的力量也足够支撑体重。
爬得很顺利。
快到崖顶时，他听见下方传来隐约的呼喊声。是黑袍人的声音，从下游方向传来，距离还不近。但他们已经发现追错了方向。
林夜加快速度，翻上崖顶。
崖顶是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树木不高，但树干粗壮，可以提供一些掩护。他躲到一棵枯树后面，回头看向下方的河床。
三个黑袍人正从下游往回跑。
他们停在林夜刚才攀爬的位置附近，仰头看着崖壁。其中一个指了指崖壁上的痕迹——林夜攀爬时蹭掉的苔藓和碎土。
“上去了。”沙哑的声音说。
“追不追？”另一个问。
三人沉默了几秒。领头的黑袍人摇了摇头。“崖顶地形复杂，容易埋伏。我们先回去报告，加派人手封锁这片区域。”
他们转身离开了。
林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河床下游，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他靠在枯树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攀爬消耗了不少体力，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暂时安全了。
但黑袍人已经知道他的存在，接下来这片区域的搜索会变得更严密。他必须尽快离开古战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苏璃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已经被黑袍人封锁了。他需要重新规划路径。林夜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出那张残破的蓝光地图。
东面不能走了。
南面是煞魔巢穴，北面有赤霄门活动。只剩西面——来时的方向。但那边要穿过大片废墟，很容易被发现。
或者……
他睁开眼，看向枯木林深处。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得很模糊，只有几个问号符号。代表未知，也代表可能的风险和机遇。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夜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朝枯木林深处走去。枯死的树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
古战场已经开始低语。
而有些眼睛，已经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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