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份血祭仪式的操作纪要。
撰写者就是落款那个三眼徽记的主人。从语气和内容判断，应该是主持仪式的核心人物。八千生魂，幽冥裂隙，渊瞳之力……
每一个词都指向禁忌。
林夜的目光落在“渊瞳”两个字上。魔文书写时特意加重了笔画，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简略的图案——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中央是深邃的黑暗。
看着那个图案，他仿佛能感觉到某种遥远的、冰冷的注视。不是人类的视线，是更古老、更邪异的存在。域外邪魔？
很可能。
老祖勾结域外邪魔，用血祭换取力量或者延寿。古战场就是当年的祭场，这八千生魂，恐怕就是当年战死在这里的修士和凡人。
碑文最后有一段潦草的补充。
字迹和前面不同，像是匆忙刻上去的。林夜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读通：“……仪式遭阻，阵眼未成，残阵封于此……待下个周期重启……”
所以血祭没有完全成功。
但阵眼残留下来了，而且还会在特定周期恢复活性。老祖一直在等机会重启仪式？苏璃说的“百年阴谋”，指的就是这个。
林夜记下了所有关键信息。
他正准备后退，石碑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很细微，像冰块裂开的声音。他抬眼看去，发现碑身的一条裂缝正在缓慢扩大。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同时，谷地四周的八个凹陷开始冒泡。粘稠的液体翻滚着，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腥味。地面震动加剧，裂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阵法在苏醒。
虽然只是残阵，但依然危险。林夜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疾退。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背后的嘶鸣声陡然增大。
像无数怨魂在同时尖啸。空气变得粘稠，阻力大增。林夜咬紧牙关，气血全速运转，骨骼发出“咯咯”的轻响。
距离廊柱基座还有十步。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触须从里面伸出来。触须表面布满吸盘，蠕动着朝他卷来。林夜拔剑，斩。
铁剑砍在触须上，发出金石交击的声音。
只留下一道白痕。触须反而缠上了剑身，巨大的力量传来，要把他拖进裂缝。林夜松手弃剑，身体借力前扑，滚进了廊柱基座的范围内。
触须在边界处停住了。
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它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却无法再前进一寸。林夜喘着粗气爬起来，看着那把被触须拖进裂缝的铁剑。
剑消失了。
裂缝缓缓合拢，地面恢复原状。只有那甜腥味还在空气里弥漫。背后的嘶鸣声渐渐平息，石碑裂缝里的红光也暗了下去。
残阵重新陷入沉寂。
林夜靠着廊柱基座，平复紊乱的呼吸。掌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透了。刚才如果再慢一步，现在已经被拖进去了。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
除了丢失铁剑，其他东西都在。指环依然冰冷，裂痕处的碎片又掉了一小块。他摩挲着指环表面，心里默默整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证据已经到手。
碑文内容、三眼徽记、血祭细节、渊瞳图案……这些足够证明老祖的阴谋了。但怎么带出去是个问题。他不可能把石碑搬走。
只能靠记忆。
好在魔尊的见识让他对魔文有天然的理解力，记下的内容应该不会出错。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碑文的每一个细节。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睁开眼。
天光已经大亮，雾气散了很多。谷地中央的石碑静静立着，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但林夜知道，那里埋着足以颠覆整个宗门的秘密。
也埋着致命的危险。
他转身离开廊柱基座，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但很稳。现在必须尽快离开古战场，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些信息。
顺便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
黑袍人还在附近活动，苏璃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他孤身一人，没有武器，指环也废了。处境比来时更糟糕。
但至少有了方向。
林夜穿过焦土平原，重新进入废墟区域。红土、断垣、残碑。这些景象现在看有了不同的含义——都是那场血祭的见证。
风中又传来低语。
这次他听清了几个词。“……叛徒……”“……老祖骗了我们……”“……全都死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绝望。
林夜加快了脚步。
他回到昨晚藏身的石窟附近，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东走。按照苏璃地图的标注，东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以相对隐蔽地离开这片区域。
河床就在前面不远。
他拨开一丛枯死的灌木，看见了那道深深的沟壑。沟底铺着灰白色的卵石，两侧是陡峭的土壁。确实是个隐蔽的通道。
林夜滑下土壁，落在卵石滩上。
脚底传来硌人的触感。他沿着河床往前走，头顶的天空被土壁切割成狭窄的一条。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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