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李鲤整了整官袍踏入奉天门。昨夜他熬夜核验周王府的账册，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刚在文官队列末尾站定，就听见前排传来阴阳怪气的议论。
某些人，仗着陛下宠信，把藩国搅得天翻地覆！工部尚书沈缙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朝堂听见。
李鲤眼皮一跳，慢悠悠踱到前排，在沈缙身边站定：沈尚书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
沈缙冷哼一声：比不上李郎中，日夜操劳，连秦王殿下都要一番。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鲤微笑，倒是沈尚书主管工部，可知西安城墙年久失修，秦王奏请修葺的折子在贵部压了半年？
沈缙脸色一变：你...
陛下驾到——
朱元璋龙行虎步登上御座，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议绩效考评下一步。
沈缙立即出列：陛下！李郎中西安之行险些引发藩国动荡。臣请暂缓考评，从长计议。
李鲤不紧不慢道：沈尚书所谓，是指查出了秦王私蓄甲士？还是发现了军械账目不清？
满朝寂静。几个武将竖起耳朵。
沈缙气得胡子发抖：强词夺理！藩王之事岂可妄议！
李鲤挑眉，那敢问沈尚书，去年秦王奏请增拨修陵银两，贵部三日批复；西安府请拨赈灾款，拖了三月未决。这也是藩王之事岂可妄议
兵部尚书傅友德忍不住插话：竟有此事？
朱元璋眯起眼睛：沈爱卿，李鲤所言可真？
沈缙扑通跪地：陛下，臣...臣...
这时司礼监太监匆匆入殿：陛下！八百里加急！燕王殿下上奏！
朱元璋展开奏本，脸色变幻：老四请为绩效观摩使，要随李鲤同往开封。
文官队列顿时骚动。沈缙急道：陛下！藩王参与考评，有违祖制！
李鲤突然笑了：沈尚书此言差矣。燕王殿下心系社稷，主动请缨，正是天家表率。倒是某些人，一见藩王要办实事就急着反对，不知是何居心？
沈缙气得满脸通红：你血口喷人！
下官不敢。李鲤躬身，只是想起《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绩效考评为民请命，为何总有人推三阻四？莫非...
他故意停顿，扫视文官队列：莫非诸位大人担心，绩效考评一旦推行，某些人的就藏不住了？
几个文官同时变色。
朱元璋突然拍案：够了！
满堂寂静。老皇帝盯着李鲤看了半晌：李鲤，你今日格外能言善辩啊。
臣惶恐。李鲤跪下，只是想起陛下常教导，为官要敢言直谏。
朱元璋冷笑：朕看你是仗着朕的宠信，越发大胆了！
臣不敢。李鲤抬头，臣只是记得，去年黄河决堤，周学士写了篇花团锦簇的治水策，结果堤坝又垮了；陕西大旱，沈尚书说自有天命，结果饿殍遍野。绩效考评或许不完美，但总比空谈强！
武将队列传来叫好声。蓝玉喊道：说得好！实干强过空谈！
朱元璋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定格在朱标身上：太子以为如何？
朱标沉吟片刻：儿臣以为，绩效考评利大于弊。四弟愿为观摩使，可见重视。不如由六部共组考评团，四弟从旁观摩，以示公允。
朱元璋点头：准奏！就依太子所言。
退朝时，文官们躲着李鲤走。沈缙经过时低声道：李郎中好手段。
李鲤微笑：不及沈尚书，压折子的手段才叫高明。
回到衙门，王司忧心忡忡：大人，今日是否太过锋芒毕露？
李鲤摇头：陛下要的就是这把刀。不过...他压低声音，燕王此举不简单。
三日后启程，队伍浩浩荡荡。燕王朱棣骑着高头大马，与李鲤并辔而行。
李郎中，朱棣笑容和煦，周王弟仁厚，此次考评还望郎中秉公处置。
李鲤躬身：殿下放心，下官必实事求是。心里却想：这位爷表面谦和，实则深不可测。
到开封那日，周王朱橚布衣相迎。见到燕王，兄弟二人执手言欢，场面融洽。
核验过程中，朱棣始终安静观摩，但每当李鲤要深查某项账目时，总会提出些看似无关的问题。李鲤心知肚明，这是燕王在暗中点拨。
查至军械库时，朱棣突然问：五弟，这些弓弩保养得极好，可是新置办的？
周王微笑：四哥明鉴，去岁剿匪时损毁了些，补了些新的。
李鲤立即命人细查军械购置记录。果然发现异常——报损数量与购置数量对不上。
当晚，李鲤在值房整理文书，朱棣突然来访：李郎中可发现什么？
李鲤谨慎道：些许小问题，不足挂齿。
朱棣轻笑：郎中不必紧张。本王观摩，不为挑错，只为学习。
李鲤心领神会：殿下明鉴。绩效考评，重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离开展时，周王亲自相送，特意对李鲤说：孤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回京述职，朱元璋听完汇报，满意点头：老四这次做得不错。特意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微笑：四弟向来识大体。
退朝后，朱标叫住李鲤：孤观燕王此次颇为收敛。
李鲤躬身：殿下明鉴，燕王殿下是明白人。
是啊，只要太子在一日，大明这艘巨轮就翻不了。而绩效考评，不过是这艘巨轮上一张小小的风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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