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李鲤骑在马上，看着身后渐小的城墙，长舒一口气。王司吏摸着还在发疼的胳膊，心有余悸：大人，咱们这趟差事，简直是阎王殿前走一遭啊。
李鲤苦笑着摸了摸怀里的奏折。这份关于秦王绩效考评的奏疏，他斟酌再三，最终只写了二字。不是他不敢写，而是不能写——秦王之事，早已超出绩效考评的范畴。
大人您看！王司突然指着前方。
官道转弯处，停着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车旁站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见李鲤一行便拱手笑道：可是考功司李大人？在下燕王府长史葛诚，奉王爷之命在此恭候。
李鲤心头一紧。燕王的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算准了他们回京的路线？
葛诚递上一封信：王爷听闻李大人西安之行受惊，特命在下送来压惊礼。另有亲笔信一封，请大人过目。
李鲤展开信纸，朱棣的字迹龙飞凤舞：闻兄西安受困，棣夙夜忧心。今特遣精锐三百沿途护卫，必保兄平安返京。俟兄归朝，盼能把酒言欢，共商绩效大计。
共商绩效大计？李鲤手一抖，信纸差点落地。燕王这是要拉他上船啊！
葛诚又递上个锦盒：此乃高丽参，给王司吏补身子。说完躬身一礼，转身上车离去。
王司打开锦盒，咋舌道：大人，这参少说值百两银子！燕王这是下血本啊！
李鲤皱眉：收起来，回京入库。
队伍继续前行，李鲤心里却翻江倒海。燕王此举，分明是要在太子之前拉拢他。绩效考评推行至今，已触及大明最核心的权力格局。他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当晚在驿站，李鲤正对灯写奏折，窗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有刺客！
锦衣卫的呼喝与兵刃相交声同时响起。李鲤猛地吹熄油灯，把王司推到墙角。黑暗中，只听箭矢不断射入窗棂。
突然，驿站外杀声大作，似有另一支人马加入战团。打斗声持续片刻后渐渐平息。赵千户敲门禀报：大人，刺客已退。是燕王府的人及时赶到。
李鲤推门一看，院中站着个英武的年轻将领：末将燕山护卫百户张玉，奉王爷之命暗中护卫大人！
李鲤心中雪亮——这哪是巧合，分明是燕王在展示实力！
接下来的路程，燕王府的始终若即若离地跟着。每到险要处，总有燕山卫的人出现。到保定府时，太子朱标的人也来了——送来一车时鲜瓜果，还有太医随行。
王司看着满车礼物发愁：大人，这瓜果放着会坏啊...
分给将士们吃。李鲤揉着太阳穴，再派人八百里加急，把燕王赠参、太子赐果之事具本奏明圣上。
王司不解：这不是打小报告吗？
你懂什么？李鲤叹气，现在不说，等别人先说，就是结党营私！
返京前一晚，李鲤彻夜未眠。他铺纸磨墨，给朱元璋写了一份长长的密奏，将西安之行所见所闻，以及返京途中各方势力的拉拢，原原本本奏明。最后写道：臣本微末，蒙陛下不弃，委以绩效重任。今绩效之法已触根本，臣恐成众矢之的。伏乞圣裁。
写完已是天明。用火漆封好奏折时，李鲤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份奏折递上去，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但他更清楚，若不主动表态，等别人先动手，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北京城越来越近，李鲤的心情却越发沉重。城门外，早有各路人马在等候。有东宫的属官，有燕王府的使者，甚至还有几位藩王府的代表。
李大人辛苦！众人一拥而上，问候的问候，送礼的送礼，热闹得像在办喜事。
李鲤强打精神应付，心里却冰凉。这些人哪里是来接他，分明是来探风的。绩效考评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大明权力格局的最深处。
回到考功司，凳子还没坐热，司礼监太监就来传口谕：陛下有旨，李鲤舟车劳顿，准休沐三日。三日后武英殿见驾。
王司忧心忡忡：陛下这是...
陛下这是在保我。李鲤长叹，让我躲三天风头。
果然，接下来三天，考功司门庭若市。送礼的、拜访的、邀宴的络绎不绝。李鲤一律称病不出，所有礼物登记造册，全部封存。
第三天夜里，李鲤正准备歇息，忽听墙外传来三声猫叫。他心中一动，悄悄开门，一个黑影闪入，竟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李大人，蒋瓛低声道，陛下让在下传句话：朕心中有数，卿且宽心。
李鲤眼眶一热：臣...臣惶恐。
蒋瓛又道：燕王、太子、诸藩王...陛下都敲打过了。绩效考评，照旧推行。
那秦王...
秦王已软禁凤阳。蒋瓛顿了顿，绩效考评的下一站，是周王。
李鲤心中一凛。周王朱橚，燕王同母弟，素以贤明着称。陛下这是要...
陛下还有句话，蒋瓛的声音更低了，水浑才好摸鱼
蒋瓛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李鲤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突然笑了。
老王，烤俩腰子！他朝屋里喊，明天开始，咱们要摸大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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