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三瞪大了眼:“这么准?”
“格物之学,贵在精准。”学士继续埋头记录,“太子殿下说了,海疆测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万马虎不得。”
三日后,碑座灰浆完全凝固。船队继续南下,留下那座青色石碑孤独而坚定地屹立在碧海蓝天之间,如同一个沉默的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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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镇南礁后的航程并不平静。
第五日,船队遭遇夏季风带来的风暴。狂风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镇海号”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甲板上所有未固定之物都被席卷一空,就连那些沉重的石碑也不得不额外加固。
周浚亲自掌舵,这位老航海者面色凝重却毫无惧色:“左满舵!保持船头迎浪!”
船舱内,李磐紧紧抱住工具箱,石三已经吐得昏天黑地。每一次船体倾斜都似乎要将人抛出去,海水从舱门缝隙不断涌入。
“师……师父,咱们会不会……”石三脸色惨白。
“闭嘴!”李磐呵斥道,手却稳稳打开工具箱,取出凿子和锤子,“真要沉了,也得把这些家伙事抱紧了。工部的工具,不能丢在海里。”
风暴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当风浪渐息,五艘船竟无一掉队,只是船体多有损伤。周浚清点损失后松了口气:“幸好出发前所有船都加装了水密隔舱,否则‘靖海号’左舷那个破洞就够它沉了。”
他转向副将:“损伤情况如何?石碑可完好?”
“石碑无恙,只是‘安澜号’上一块碑的边角在颠簸中磕碰,略有缺损。”
“无妨。”李磐不知何时已爬上甲板,仔细检查后说,“到下一处立碑点,老朽花半个时辰就能修补如初。”
船队继续前行。此后一个多月,他们在星罗棋布的南海岛礁间穿梭,每到一处适合立碑的岛屿,便重复着测绘、选址、立碑、记录的流程。有时是无人荒岛,有时是已有渔民季节性居住的岛屿,还有两处竟发现了前朝商人留下的简陋祭海石堆。
每立一碑,周浚便依制为岛屿命名:晋安、永兴、镇海、归化、怀远……一个个充满帝国意志的名字被刻上石碑,标注在海图。随船的书吏则详细记录岛屿的大小、植被、淡水、泊船条件,以及周边渔产、珍珠等资源。
这些记录将被汇编成《南海诸岛志》,成为后世管辖开发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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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五年七月二十三,船队抵达此次航程的最南端——南溟州(澳洲北部)的晋商湾。
这里已是晋商活动的前沿据点。三年前,一支迷航的商船偶然发现这片大陆,回去禀报后,陆续有大胆的商贩前来贸易,用瓷器、铁器与当地土着交换珍珠、玳瑁和一种奇特的红色矿石。
海岸边,一个简易的木质码头延伸入海,后方是十几栋晋式木屋与当地土着茅屋混杂的聚居点。得知朝廷船队到来,在此经营的最大商号“南溟兴”的掌柜赵德旺早早率人迎接。
“周都督!李匠人!可把你们盼来了!”赵德旺年约五十,皮肤黝黑如当地土人,一开口却是地道的洛阳官话,“三个月前收到飞鸽传书,说朝廷要在此立碑,咱们就天天盼着!”
周浚下船,环顾这个简陋却生机勃勃的聚居点:“赵掌柜在此经营不易。现有多少晋人?与土人关系如何?”
“晋人男女老幼共八十七口,土人部落约三百余人,关系尚可。”赵德旺引众人向聚居点走去,“咱们教他们用渔网、种菜,他们带我们找水源、认草药。就是言语还不甚通,全靠比划。”
他压低声音:“只是近来有些麻烦。南边来了几个驾独木舟的土人,说这片海岸是他们的猎场,要我们离开。虽未动武,但总是不安。”
周浚眼神一凝:“此事稍后再议。先办正事。”
立碑地点选在聚居点后方的一处临海高崖。这里岩石坚硬,视野开阔,不仅海湾尽收眼底,更可远眺数十里外的海面。
李磐勘察后十分满意:“此崖岩石为花岗岩,质地均匀,最宜刻碑。在此立碑,百里外船只用望远镜就能看见。”
立碑那日,聚居点所有晋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土着部落都聚集在高崖下。土着们好奇地看着那些穿着整齐军服的士兵,看着那块被红布覆盖的巨石,交头接耳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午时整,周浚掀开红布。青色石碑在阳光下显露真容,碑文与之前所有界碑一致,只是背面多了几行小字:“南溟州北岸晋商湾,太康五年七月廿三日立。此大陆之发现,始自大晋商民;此土地之经营,赖于大晋子民。后世子孙当铭记开拓之功,永续华夏薪火。”
“奏乐!”周浚高声道。
船队乐手吹响号角,敲响战鼓。虽然简陋,在这天涯海角之地却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晋人们纷纷跪拜,许多人都红了眼眶——这块碑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并保护这片他们用血汗开拓的土地。
土着部落首领,一位脸上布满纹身的老者,在赵德旺比划解释下,似乎明白了这块石碑的意义。他走到碑前,用手触摸冰凉的碑面,然后转身对族人高声说了些什么。土着们发出整齐的呼喝,也向着石碑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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