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继续向前推进，发动机的轰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合唱，如同乌云中滚动的闷雷。
下方的长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在苍翠的大地之间。远处的汉阳城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西的机场跑道和炮兵阵地在地面上清晰可辨。
“全体注意，到达目标区域上空，准备进入攻击航线！”大山岩男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战斗机编队拉升高度，占据有利位置。轰炸机编队，俯冲攻击，目标：汉阳西郊机场和炮兵阵地！”
汉阳上空，六千米。
梁添成率领第一中队的三十六架P-47赶到预定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们下方三千多米的空中，二十多架日军的九九式舰载轰炸机正呈扇形展开，机头朝下，呼啸着扑向地面。
一枚枚黑乎乎的炸弹已经从机腹脱落，拖着尖啸声向下坠落，在地面上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花。
轰炸机的附近，还有二十多架九六式战斗机在盘旋掩护，像一群护卫着狼群的牧羊犬。
“狗日的，已经开始了。”梁添成咬牙骂了一句，随即对着通讯器吼道，“全体注意！保持高度优势，不要急着俯冲！先看清楚他们的护航编队在哪里！”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就捕捉到上方云层中闪过的几道影子。八千米高空，二十余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正像发现了猎物的秃鹫一样，凶狠地扑了下来。
它们显然早就发现了第一中队的到来，故意藏在云层上方，等着他们进入攻击范围。
那些九六式战斗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切入，机翼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道寒光，发动机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如同野兽的咆哮。
“上方有敌机！散开！立刻散开！”梁添成的喊声还没落下，日机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第一中队的编队阵型被突如其来的俯冲攻击瞬间冲散。长机找不到僚机，僚机也看不见长机，原本整齐的菱形编队被打散成十几个各自为战的小单元。
更要命的是，下面那二十多架原本在掩护轰炸机的九六式战斗机也迅速爬升，加入了战团。
那些日机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在俯冲时采用了经典的“一击脱离”战术，也就是高速俯冲、开火、拉起、在重新爬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一时间，七十多架战机在汉阳上空五千到七千米的高度区间内，搅成了一锅粥。
但第一中队的飞行员们并没有畏惧。虽然阵型被打散了，但每一位飞行员都凭借着自己的技术和斗志，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P-47的优势在于坚固的机身和强大的火力，飞行员们很快就找到了应对之法。
他们利用P-47厚重的装甲硬扛日机的第一轮攻击，然后在对方拉起的瞬间，以大坡度转弯咬住对方的尾部，用八挺机枪的火力将其撕碎。
十架、二十架、三十架……战机在空中追逐、搏斗、厮杀，发动机的嘶吼声和机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彻长空。
被击中的战机拖着黑烟下坠，空中不时有油箱被引燃，然后发生殉爆，爆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仿佛透过密闭的座舱，飘散在每一位飞行员的鼻腔里。
两千五百米高度。
吴建明猛地一拉操纵杆，座下的P-47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机头昂起，迅速爬升到了三千米的高度。
他稳住飞机，开始在空中盘旋，降低速度，目光透过风挡玻璃在混战中搜索着机会。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嘈杂的叫喊声和咒骂声。
“狗日的咬我尾巴了！”
“拉起来！拉起来！”
“三点钟方向有一架，干掉他！”
……
但他充耳不闻，只专注于眼前的战场。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前方两千米处，一架日军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刚从一片薄云下方穿过，机腹的弹舱门还敞开着，显然刚刚投完了炸弹，正准备脱离战场。
那是一架体型庞大、速度缓慢的目标，对于P-47来说，简直就是一块会飞的肥肉。
“就是你了。”吴建明轻声说了一句，随即一推操纵杆。
P-47的机头猛地向下压去，发动机的转速瞬间飙升，战机像一枚脱膛的炮弹，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
气流在机翼两侧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速度表的指针飞快地转动：五百公里、六百公里、七百公里……吴建明的身体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地压在座椅上，但他咬紧牙关，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瞄准镜。
瞄准镜的十字中心稳稳地套住了九七式轰炸机的后半机身。吴建明屏住呼吸，右手拇指猛地按下了射击按钮。
P-47那肥胖的机身顿时一阵剧烈的抖动，机翼上八挺十二点七毫米勃朗宁机枪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一长串穿甲燃烧弹如同一条炽热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九七式轰炸机的后部。弹丸击穿了薄薄的铝制蒙皮，引爆了机舱内的燃油管路。
轰炸机的尾部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紧接着，整个后机身连同尾翼一起断裂脱落。
失去了平衡的轰炸机拉着长长的黑烟，机头朝下，向着下方的大地一头栽了下去。几秒钟后，地面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哒哒哒哒——”
吴建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战果高兴，一连串子弹就呼啸着从他的座舱右侧擦过，打在左侧的机翼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扭头向后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的机尾后面，竟然跟着整整四架九六式战斗机！
为首的正是中岛健四，他的座机机头上涂着三道白色的击杀标记，此刻正死死地咬住吴建明的尾巴，机翼上的机枪还在喷吐着火光。
另外三架则以标准的钳形编队展开，一架在左、一架在右、一架在高处策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小队。
“草！哥们也没怎么招惹你们啊，怎么都冲着我来了！”吴建明骂了一句，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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