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城，天高云淡。
慕容安从宫中出来，信步走在朱雀大街上。这两月余，他除了进宫与皇兄议事，便是陪着父母，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街市依旧繁华。卖糖人的老汉还在老地方，捏出的孙悟空栩栩如生；茶馆的说书先生正说到“摄政王单骑退匈奴”，唾沫横飞；绸缎庄的老板娘在招呼客人，笑声清脆……
一切都和他离京前一样，却又仿佛不一样了。从前他看这些，只觉得热闹有趣；如今再看，却看出了别样的意味——这是太平，是安宁，是无数人用血与泪换来的寻常日子。
“世子殿下？”
一个清亮的声音将他唤回神。循声望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女子学堂的青色学服，手里抱着几本书，正惊喜地看着他。
“你是……”慕容安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名字。
“民女林婉儿，女子学堂的学生。”少女福身行礼，“去年中秋，长公主来学堂，民女曾为长公主献过一首诗。”
慕容安想起来了。那是去年中秋，母妃去女子学堂与学生们过节。有个叫林婉儿的姑娘，即兴作了一首《中秋月》，诗写得清丽脱俗，母妃还夸她有才。
“林姑娘，不必多礼。”慕容安微笑，“这是下课了？”
“是，正要回学堂。”林婉儿有些羞涩，“世子殿下是回府吗？”
“随便走走。”慕容安看着她怀中的书，“都读些什么书？”
“《女诫》《列女传》，还有长公主让学的《论语》《诗经》。”林婉儿说起读书，眼睛亮了起来，“长公主说，女子也要明理知义，不能只学女红。”
“母妃说得对。”慕容安点头，“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林婉儿的眼神黯了黯：“家父原是秀才，前年病逝了。家母做些绣活，供民女读书。幸好有女子学堂，束修不贵，否则……”
她没再说下去，但慕容安明白了。这又是一个苦命却坚强的女子。
“好好读书。”他温声道，“若有难处，可去安王府找我母妃。她最是心善，定会帮你。”
“谢世子殿下。”林婉儿眼中泛起泪光，“长公主和世子的大恩，民女永世不忘。”
“言重了。”慕容安摆摆手，“快回学堂吧，天色不早了。”
“是，民女告退。”
林婉儿行了一礼，抱着书匆匆走了。慕容安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周王氏的女儿。那孩子如今也在女子学堂，听说读书很用功。
这世道，女子不易。能读书识字，有条出路，总比困在深闺，或流落街头好。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国子监。这里是天下学子向往的最高学府，门前车水马龙，学子们进进出出，个个意气风发。
“让开！都让开！”
一阵喧哗传来。只见几个锦衣少年纵马而来，在国子监门前也不减速，惊得行人西散。为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公子哥，衣着华贵，神色倨傲。
“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陈文远。”有路人低语，“仗着他爹的势，横行霸道惯了。”
“听说在国子监也不好好读书，整天惹是生非。”
“谁敢管？他爹是二品大员……”
慕容安皱眉。他认得陈文远，陈侍郎的独子，确实是个纨绔。从前在宫中宴会上见过，目中无人，言语轻浮。
“陈公子，国子监门前，不得纵马！”守门的老吏上前劝阻。
“滚开！”陈文远一鞭子抽过去，老吏躲闪不及，脸上顿时一道血痕。
“你……你怎能打人！”老吏捂着脸，又惊又怒。
“打你怎么了？”陈文远冷笑，“本公子打你，是看得起你！再啰嗦，连你一起打！”
“好大的威风。”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陈文远转头，看见慕容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安世子。怎么，世子也要管闲事？”
“国子监是读书之地，不是跑马场。”慕容安淡淡道，“陈公子，下马，赔礼。”
“赔礼？”陈文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世子，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仗着你爹的势罢了！告诉你，我爹是兵部侍郎，掌天下兵马调动，连皇上都要给我爹三分面子！你一个闲散世子，也配管我？”
他身后的狐朋狗友一阵哄笑。
慕容安神色不变：“陈公子，你父是朝廷命官，你更该谨言慎行，为父分忧，而不是在此惹是生非，败坏门风。”
“你！”陈文远大怒，“慕容安，别给脸不要脸！我爹说了，摄政王早就不管事了，如今的朝廷，是我爹他们说了算！你一个过气的世子，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他催马上前，马鞭首指慕容安：“今天本公子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马鞭呼啸而下。围观者惊呼，有人闭上眼睛不敢看。
然而鞭子没落下来。
慕容安抬手，稳稳抓住了鞭梢。陈文远用力一扯，鞭子纹丝不动。
“你……”陈文远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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