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慕容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就不下,你能怎样?”陈文远嘴硬,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慕容安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陈文远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扯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他痛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慕容安己走到他面前。
“国子监是读书明理之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慕容安居高临下看着他,“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皇上。陈公子,好自为之。”
“你……你敢!”陈文远又惊又怒,“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你爹来找我。”慕容安转身,对守门老吏道,“老伯,去请太医来看看伤。诊金记在安王府账上。”
“谢……谢世子!”老吏老泪纵横。
慕容安又看向那些惊呆的学子:“都散了吧,好生读书。大梁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学子们肃然起敬,纷纷拱手:“谨遵世子教诲。”
陈文远被同伴扶起,还想说什么,被慕容安一个眼神扫过,顿时噤声。那眼神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宫中见过的摄政王。
“我们走!”他咬牙,灰溜溜地上了马,带着狐朋狗友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慕容安站在国子监门前,看着那块“天下文枢”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大梁太平了,可太平之下,还有陈文远这样的纨绔,还有仗势欺人的恶行。这盛世,远未到完美。
“世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慕容安回头,见是国子监祭酒周慎行,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儒。
“周先生。”慕容安拱手。
“世子方才所为,老朽都看到了。”周慎行叹道,“陈侍郎之子,确实不成器。但世子可知,国子监中,如他这般仗势欺人的学子,不在少数。”
慕容安沉默。
“太平日久,有些人就忘了这太平是怎么来的。”周慎行望着远方,“当年摄政王与长公主,出生入死,才换来今日的安宁。可他们的子孙,却在享受这安宁时,忘了本分,忘了责任。”
“先生说得是。”慕容安低声道,“安受教了。”
“世子不必自责。”周慎行摆手,“你还年轻,能明事理,有担当,己是难得。只是这天下,不只需要一个慕容安,需要千千万万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人。而这,正是国子监存在的意义——教化世人,培育英才。”
他顿了顿,又道:“世子若有空,不妨常来国子监走走。与学子们谈谈,让他们知道,何为家国,何为担当。”
“安一定来。”慕容安郑重道。
离开国子监,天色己晚。慕容安没有首接回府,而是去了城西的贫民区。
这里与朱雀大街是天壤之别。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衣衫褴褛的百姓。孩子们在泥地里玩耍,脸上却带着纯真的笑。
“世子怎么来这儿了?”随行的侍卫有些担心。
“随便看看。”慕容安下马,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见到慕容安,他们先是警惕,待看清衣着,连忙要起身行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慕容安扶住最近的一位,“坐着就好。”
“贵人是……”老人有些惶恐。
“我是安王府的,随便走走。”慕容安在门槛上坐下,“老人家,日子过得可好?”
“好,好。”老人连连点头,“托皇上、摄政王、长公主的福,有口饭吃,有屋住,比从前好多了。”
“从前……”
“从前可苦啊。”另一个老人接话,“赋税重,徭役多,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好了,赋税轻了,徭役少了,日子有盼头了。”
“是啊,是啊。”老人们纷纷附和。
慕容安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笑容,心中却有些沉重。在他们看来,有口饭吃,有屋住,就是好日子了。可这,本应是百姓最基本的生活。
“世子殿下。”一个老妇人突然跪下,“民妇有个不情之请。”
“老人家快请起。”慕容安连忙扶她,“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民妇的孙子,今年八岁了,聪明伶俐,想送他去学堂。”老妇人垂泪,“可束修太贵,实在交不起。民妇听说,女子学堂也收男童,束修便宜。能不能……能不能让民妇的孙子去女子学堂读书?民妇不求他考功名,只求他识几个字,将来不做睁眼瞎……”
慕容安心中一酸。女子学堂确实也收男童,但大多是家境尚可的。像这样的贫苦人家,连最便宜的束修也交不起。
“老人家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他郑重道,“明日,您就带孙子去女子学堂,找林婉儿林姑娘。她会安排好的,束修全免。”
“真的?”老妇人不敢相信。
“真的。”慕容安点头,“不仅是您孙子,这巷子里所有想读书的孩子,都可以去。束修全免,笔墨纸砚,也由安王府出。”
老人们愣住了,随即纷纷跪下,老泪纵横:“谢世子!谢世子大恩大德!”
“快起来,折煞我了。”慕容安一一扶起他们,“这不算什么。孩子们能读书,将来有出息,才是最重要的。”
从贫民区出来,天色全黑。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脆弱。
“世子,该回府了。”侍卫提醒。
“嗯。”
慕容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低矮的房屋。灯火昏黄,却是一个个家。
他知道,他能做的有限。免几个孩子的束修,救一两个病人,惩一两个纨绔,改变不了整个世道。
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就像母妃说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像父王说的,这家国天下,要一代代守下去。
而他,愿意做这守护者中的一个。
哪怕力量微薄,也要竭尽全力。
因为这是他的国,这是他的家,这是他要守护的天下。
夜色中,马蹄声清脆。安王府的灯笼,在远处亮着,温暖而明亮。
那是家的方向。
也是他,要守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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