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姜同志下班回来,我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没提僵尸多厉害,只说临市有个棘手的邪祟,事主出价高,我想去看看。
老姜同志听完,闷头扒饭,半天没说话。
直到吃完饭,他才放下碗,看着我,眼神复杂:“非去不可?”
“定金收了。”我避重就轻。
老姜同志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缺钱,爸再想办法。夜班的钱,下个月能涨点…”
我心里一酸,知道他是担心。
但他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觉得那五万(以及可能的更多)不能轻易放弃。
有了这笔钱,我们也许能早点搬出这板房区,他能换个轻松点的活儿,不用整天熬夜。
“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我故作轻松,“柳应龙跟着,没事。”
老姜同志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很可靠”表情的柳应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收拾碗筷时,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没睡好。
脑子里一会儿是齐明远描述的惨状,一会儿是那厚厚的五万块钱,一会儿是师父书上关于僵尸的零星记载,一会儿又是黄三爷尖叫着“跑啊”的声音。
第二天,齐明远如约送来了一叠手写的详细资料,还有第一批准备好的东西:
两大袋上好的陈年糯米,几大瓶用特殊法子保存的黑狗血,几个处理过的黑驴蹄子,几卷老墨斗线,以及一笔额外的“筹备款”。
桃木钉和大量朱砂雄黄他说正在紧急寻购,最迟后天能送到。
东西堆在狭小的板房里,散发出混杂的米香、血腥气和墨臭味。
我看着这些东西,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边强迫自己研究齐明远给的资料,试图找出那僵尸可能的弱点和活动规律,一边按照师父书上的一些辟邪、护身的法门,结合自己的理解,准备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符箓和简易法器——
虽然不知道对僵尸有没有用,但做了总比不做强。
柳应龙则负责把那些黑狗血和朱砂雄黄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们带来的砍柴刀和铁锹的木柄上,他说这样能增加点“破邪”效果。
黄三爷虽然一直嚷嚷着危险,但也忙前忙后,帮忙整理东西,打听更详细的关于红旗林场的地形和天气情况。
出发的前一晚,我把那五万定金,留了三万给老姜同志,只说万一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手头宽裕点。
老姜同志没接钱,只是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说:“…活着回来。钱不重要。”
我把钱硬塞进他枕头底下。
然后,回到自己地铺,把将军骨和清心铃贴身戴好,两枚铜钱紧紧绑在胸前内袋。
抚摸着子钱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心里默默念叨:老伙计,这次可能要靠你了,给点力啊。
窗外,板房区的夜依旧嘈杂。
但我知道,明天开始,我要面对的,将是完全不同的一片天地。
僵尸…
我心里依旧没底,甚至有点发怵。
但滚刀肉的性格里,除了惫懒怕死,还有一股混不吝的狠劲:
来都来了,钱都收了,怕个球!大不了…
见势不妙,撒丫子就跑!
带着这种悲壮又无赖的心情,我在各种噪音和心事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临市,红旗林场,老坟圈子,跳尸…
我来了。
——
临市,红旗林场。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偏。
依山而建的老旧场部,红砖房大多空了大半,剩下的窗户都用木条钉死,透着股被遗弃的颓败。
山风穿过空荡荡的晾衣绳和生锈的农机具,带着一股子松油和腐叶的湿冷气味。
远处,墨绿色的林海一直绵延到天际,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齐明远提前安排我们住进场部一间还算完好的宿舍,留下了几个胆大的本家后生帮忙(主要是跑腿和望风)。
他自己安顿好不肯走的老父亲后,也陪着我们,但脸色一直苍白,眼神时不时瞟向后山方向,那里被拉起了警戒线,立着“危险勿入”的牌子。
头两天,我们没贸然进山。
白天,我和柳应龙在熟悉林场地形的后生带领下,绕着封锁区外围转了几圈。
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后山那一片老坟岗子位于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极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腥臭和沉沉死气。
黄三爷跟着我们,但他不肯进林子,只在场部附近溜达,用他的话说:
“林子里味儿太冲,干扰三爷我灵敏的嗅觉!”
但我看他那夹着尾巴、东张西望的怂样,就知道这货纯粹是怕了。
不过他也提供了点有用信息——
通过“走访”(骚扰)场部留下的几只老猫和地头蛇(真·蛇),他得知后山那片坟岗子,最近连鸟兽都绝迹了,夜里常有低沉的、像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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