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见张建军他们牵制住了权毅和周望舒，忙凑到大娘身边，声音发颤地说：“大娘，多谢您帮衬，这些人是孩子爹那边的，非要抢孩子……我得赶紧带娃下车躲躲，等他们走了再回家。”大娘一听“抢孩子”，顿时满脸同情，还帮着她往车门那边挪了挪。
周望舒被两个大妈架着胳膊，眼看丽丽要带着孩子混进人群，急得鼻尖冒汗。她知道自己没力气硬挣，忽然往下一蹲，借着对方松手的空当，像条小鱼似的从臂弯里滑出来，膝盖在过道磕得生疼也顾不上，顺着人群的缝隙往前钻——别人让道时她就往前冲，有人挡路就往旁边一拧身子，专挑人少的地方钻，愣是凭着灵活劲儿绕到了丽丽身后。
“你这姑娘家家的，穿着倒挺精神，咋净干些没道理的事！”穿夹克的大叔猛地拽住周望舒的胳膊，嗓门大得整个车厢都听得见，“人家小媳妇带个娃多难？听说她男人家暴，好不容易离了婚，你们倒好——哥哥打人还不够，你这小姑子也跟着来抢孩子？良心过得去吗？”
旁边的阿姨也跟着帮腔，指着周望舒直摇头：“就是啊，年纪轻轻不学好，帮着你哥欺负人！离都离干净了，还追着不放，是想把人逼死吗？”
周望舒被拽得一个趔趄，麻花辫都散了，急得眼眶发红：“不是的！她根本不是孩子妈妈！是人贩子！”
“呸！”大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少在这血口喷人！看你这急赤白脸的样，就知道没安好心！赶紧撒手，别逼我们动手！”说着还往旁边使了个眼色，几个乘客立刻往前一步，把周望舒挡得更严实了。
人群瞬间围成圈，有人拽周望舒的胳膊，有人往前挡。丽丽被护在中间，回头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拽着孩子往车门又挪了两步。周望舒急得喊：“她是人贩子！那孩子不是她的！”可没人信，反倒有人骂她“疯了”。
就在这时，丽丽突然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是穿制服的乘务员姑娘，刚才还在帮着劝架，这会儿却像是被人群挤得往前踉跄，正好撞在丽丽胳膊上。丽丽手里的孩子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抓紧，骂了句“没长眼啊”。
乘务员没说话，反倒往她身边又靠了靠，像是怕再被挤到，一只手悄悄搭在孩子另一边胳膊上。丽丽正被周围的人围着往前推，没留意她这个小动作。
乘警挤在人圈外，大声朝着人群解释道，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各位乘客请冷静！我们刚接到通报，这位抱着孩子的女士涉嫌拐带儿童，并非孩子的亲生母亲！”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刚才护着丽丽的夹克大叔手还搭在周望舒胳膊上，力道却明显松了，他皱着眉嘀咕：“拐带？这……看着不像啊……”旁边的阿姨也眯起眼，瞅瞅丽丽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又看看周望舒被拽得歪到一边的麻花辫，眼神里渐渐浮起半信半疑的犹豫。
“你别想耍花样！”乘警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丽丽脸上，“前方站台的公安已经接到通知，全站布控等着呢。今天不管你往哪跑，都出不了车站大门。现在把孩子交出来，还算主动认罪！”
权毅也跟着喊：“丽丽！那孩子父母已经报了警，全城都在找他！你现在松手，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丽丽被这几句话砸得浑身发冷，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她死死攥着孩子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就在这时，一直被人群挡着的周望舒突然往右侧猛地砸去，故意撞到旁边的乘客，引得几声惊呼——众人的注意力刚被吸引过去，她左手突然从人缝里探出去，指尖精准扣住丽丽抓孩子的那只手的虎口，猛地往里一按！
“啊！”丽丽吃痛尖叫，手指瞬间松了劲。
旁边的乘务员突然发力，抱着孩子往后一缩，像泥鳅似的从人群缝里滑了出去，转身就把孩子护在身后，对着乘警大喊：“孩子我拿到了！她松手了！”
丽丽的脸瞬间白了。周望舒趁机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权毅和乘警立刻挤进来按住人。刚才护着丽丽的大叔傻眼了，喃喃道：“不是……这咋回事啊？她真是人贩子啊！”乘务员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抬头瞪他：“刚才没看清？她抓孩子手腕都红了，哪有亲妈这么使劲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只有丽丽挣扎的骂声和孩子的哭嚎声。
人被乘警带走时，车厢里渐渐恢复了平静。周望舒松了口气，刚要和权毅往座位走，身后就传来几声局促的招呼。
刚才拦着她的大娘快步追上来，手里还捏着把缺了齿的木梳子，拉过她的麻花辫就轻轻梳起来：“姑娘，刚才是大娘老糊涂了，差点帮了倒忙。你看这头发都乱成啥样了，大娘给你重新梳顺溜。”。
旁边的夹克大叔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句：“小同志，真是对不住啊……刚才是我瞎咋呼，差点冤枉了你。”说着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裹着糯米纸的奶糖，“这是我出差到上海买的，带给我闺女的，你……你收下尝尝，算叔给你赔个不是。”
周望舒连忙摆手：“叔您别这样，您也是好心。”推让了半天，还是收下了两颗奶糖，又再三道谢，这才转身要走。
“这位女同志，请留步。”张建军突然从旁边的座位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歉意，“刚才是我识人不清，错信了那女人，让你受委屈了，你没事吧？”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在周望舒身上打了个转。看她明眉皓齿，张建军心里莫名一动，再看周望舒里面穿件雪白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外面套着毛线开衫，下面是条挺括的黑色卡其布裤子，脚上一双半旧的小皮鞋。
见这姑娘穿戴不凡，料想家境定然不差，张建军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计较顿时敛了，反倒生出几分要好好解释的念头。他略一欠身，手已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正要开口自报家门。
周望舒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起同为军人、一身磊落的权毅，张建军这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让她生不出半分好感，尤其是他刚才扫视自己衣着时的眼神，像在打量什么物件，让她很不舒服。
“没关系。”她只淡淡丢下三个字，转身就和权毅一起走了，麻花辫随着脚步轻轻晃着，没再回头。
张建军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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