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日,黄昏
威斯康星的风与纽约的风是两种不同的语言。
纽约的风在楼宇间穿梭,裹挟着人类的气味:地铁废气的硫磺、熟食店的酸黄瓜、街头小贩的烤坚果、哈德逊河的咸腥。威斯康星的风来自旷野,词汇简单而原始:干燥的泥土、腐烂的草根、牛粪在阳光下发酵的甜腻、远处玉米田蒸腾的水汽,以及永远混杂其中的某种凛冽——那是五大湖方向吹来的、未经过滤的寒意。
威尔逊·菲斯克站在农场主屋前的土路上,双肩背包垂在身侧。火车在麦迪逊停靠后,他搭了一辆运送饲料的卡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只在下车时说了句:“施耐德农场,前面五百码右转。”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前是一栋两层木屋,墙板被风雨漂成灰白色,门廊下堆着劈好的木柴。屋后是谷仓,更大,更破旧,红漆几乎掉光,露出木材原本的纹理。再远处是马厩、鸡舍、无边无际的玉米田,以及在地平线上缓缓起伏的、墨绿色的山丘。
门开了。
奥托·施耐德站在门口。他比威尔逊想象中高大——六英尺以上,肩膀宽阔,但身体微微佝偻,像常年负重导致的脊柱变形。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皮革质感。眼睛是浑浊的蓝色,看人时眯着,像在估算重量或价格。
两人对视了十秒。没有问候。
“威尔逊。”奥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木板。
“奥托叔叔。”
奥托的目光扫过他:过于宽大的夹克,卷起的裤腿,瘦高的身材,平静无波的脸。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你妈写信说了。”奥托说,“理查德跑了,是吧?”
“是的。”
“酗酒的废物。”奥托啐了一口,烟草汁落在尘土里,形成一个深色圆点,“你爸那家人,没一个靠谱的。”
威尔逊没接话。
奥托指了指谷仓:“那里有张旧床垫。谷仓归你睡。吃饭在主屋,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迟到没得吃。每天工作量我会告诉你,干不完没晚饭。周日半天休息。有问题?”
“没有。”
“那就这样。”奥托转身进屋,门没关,但意思很明白:自己过去。
威尔逊走向谷仓。
谷仓
推开门时,灰尘在夕阳的光柱中爆炸般扬起。谷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房梁上挂着蛛网,像倒悬的灰色森林。空气里是干草、牲畜、霉味和老鼠屎的混合气味。左侧堆着农具:生锈的犁、缺齿的耙、缠着蛛网的绳索。右侧是成捆的干草,堆放得杂乱无章。
角落里有张铁架床,床垫是军绿色的帆布面,表面有可疑的污渍。床上没有被子,只有一团发黑的羊毛毯,蜷缩得像死去的动物。
威尔逊放下背包。他先检查床垫:没有跳蚤痕迹(表面光滑),但可能有臭虫(边缘有细小黑色颗粒)。他将床垫拖到门口,用一根木棍反复拍打,直到不再扬起灰尘。然后从干草堆里抽出相对干净的一捆,铺在床垫上当垫褥。
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毯子——玛莎给他的,深蓝色,洗得发薄但干净。铺平。
然后他走到谷仓最深处,在一堆腐朽的干草下摸索。手指触到木板上一道裂缝,用力掰开,里面是空腔。他将油布包裹的锤子塞进去,再用干草盖好。不是最终藏匿点,只是临时安置。
做完这些,天已全黑。主屋亮起煤油灯的光晕。晚餐时间过了,他没去。不饿,而且第一天就破坏规则不明智。他需要观察,评估,再行动。
他从背包里拿出冷土豆——火车上剩下的,慢慢啃食。然后躺下,看着头顶的黑暗。
谷仓不安静。梁上有爪子跑过的声音,角落有昆虫的鸣叫,远处有牛的喷鼻声,风穿过木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但比地狱厨房安静。没有警笛,没有枪声,没有醉汉的叫骂。这里的噪音是自然的、有规律的、可预测的。
威尔逊闭上眼睛。
第一天结束。生存条件恶劣,但可改善。奥托冷漠但直接,易于应对。
工作未知,但体力可以承受。
目标:在此地建立训练基地,为重返纽约做准备。
睡眠前,他做了十七个俯卧撑。肌肉在抗议,但他数完最后一个才停下。
次日清晨
早餐在主屋厨房。长木桌旁坐着奥托、奥托的妻子艾尔莎(一个沉默的胖女人,眼睛总是低垂),以及三个农场工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
燕麦粥,黑面包,煎培根,牛奶。食物简单但量大。威尔逊安静地坐下,艾尔莎推给他一碗粥,没说话。
他刚拿起勺子,那个少年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纽约来的?”
少年叫杰克。红发,雀斑,胳膊粗壮,眼神里有一种乡村少年特有的、混合着无聊和挑衅的光。他坐在威尔逊对面,咧嘴笑时露出不整齐的牙齿。
威尔逊点头,继续吃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哥谭:地下皇帝金并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哥谭:地下皇帝金并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