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的第七天,清晨五点。
Casa di Moda三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财务报表、设计图纸、市场调研报告、供应链重组方案、成本控制模型……叶星辰和卢卡以及几位核心团队成员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整夜。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雪后的米兰清晨格外宁静,街道上只有清洁工人在扫雪的声音。
“最后一遍核对。”叶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锐利,“财务预测部分,所有数字都要经得起推敲。特别是现金流模型——前三个月的每一个欧元来源和去向,都必须清晰。”
卢卡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三个月内的现金流预测已经更新,包括设计周展位收入、限量预售款、成本节约措施带来的现金流改善……总计可以支撑到第四个月中旬。届时‘传承与新生’系列的第一批产品应该已经交付,能产生新收入。”
“生产进度表呢?”
坐在另一侧的生产经理翻开文件夹:“吉安尼师傅那边进展顺利。第一件作品——那张樱桃木扶手椅——已经完成打磨,今天开始上油。按照这个速度,六个月内完成十件限量版没问题。常规系列的生产计划也已经排好,新供应商的材料下周二就能到货。”
叶星辰走到白板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勾勒出完整的改革方案框架。她从左到右再次梳理每一个环节:
第一周:清理内部腐败,稳定核心团队,敲定“传承与新生”系列方向。
第二周(现在):完善设计方案,重组供应链,启动市场营销,制定详细财务计划。
第三到第六个月:产品生产,品牌重塑,市场预热。
第七个月起:正式上市,渠道拓展,品牌价值变现。
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负责人、预算和预期成果。这不是一份充满美好愿景的PPT,而是一份可执行、可量化、可追踪的商业计划。
“很好。”叶星辰最后说,“现在,我们把所有材料整合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中文和意大利语两个版本。今天下午两点,我要带着这份报告上飞机。”
团队成员们互相对视,眼中都有血丝,但也都有光。过去七天,他们见证了这家六十年老店从绝望到希望的转变——不是奇迹,是一个个具体问题的解决,一次次艰难的对话,一点点积累的信任。
上午九点,安东尼奥·罗西拄着手杖来到了工厂。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去了吉安尼的工坊。
工坊里,那张樱桃木扶手椅已经初具雏形。木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扶手和靠背的弧度经过吉安尼反复调整,既符合人体工学,又保留了古典家具的优雅。最精妙的是靠背上的雕花——不是传统的繁复图案,而是简化的山峦轮廓,既有现代感,又隐隐透着东方美学的意境。
“这是……”安东尼奥走到椅子前,手指轻轻抚过雕花,“谁的设计?”
“叶女士提供的草图,”吉安尼说,“但弧度我调整了三次。她想要的那种‘既传统又现代’的感觉,很难把握。不过现在看来……成了。”
安东尼奥在椅子上坐下。老人闭上眼睛,感受着靠背的弧度、扶手的宽度、座椅的高度。许久,他睁开眼睛:“我父亲会喜欢的。不浮夸,不妥协,有格调。”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今天下午就回中国了。”吉安尼轻声说,“说要回去结婚。”
安东尼奥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等她走的时候,交给她。”
“这是什么?”
“我对改革方案的正式支持信。”安东尼奥站起身,“告诉董事会,我以创始人家族的名义,支持她的全部计划。另外……”他顿了顿,“告诉她,婚礼的时候,如果方便,给我发张照片。我想看看她穿婚纱的样子。”
吉安尼愣住了。他认识安东尼奥五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固执的老人对任何外人流露这样的温情。
“您……很喜欢她?”吉安尼试探着问。
“她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安东尼奥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不,比我那时更好。她有理想,但懂得现实;有锋芒,但知道收敛;想改变世界,但愿意从改变一个椅子开始。”
他转身离开,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中午十二点,所有材料准备完毕。两份装帧精美的报告摆在叶星辰面前——一份中文,一份意大利语,每份都超过一百页,但结构清晰,重点突出。
卢卡站在她面前,郑重地伸出手:“叶女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Casa di Moda有希望了。因为您。”
叶星辰与他握手:“因为你们愿意相信,愿意改变。我只是……点了一根火柴。”
“不,”卢卡摇头,“您带来的不只是火柴,是整个灯塔。”
下午一点,法比奥开车送叶星辰和顾晏之去机场。车子驶过米兰的街道,雪已经化了,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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