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西,夜色更深了几分。
墨羽翎被南宫傲搀扶着走到场边,黑子四人迅速围了上去,簇拥着两人往石屋走去。
万俟谦站在原地,目光没有落在墨羽翎身上,而是直直地看向白兰。
他不恼。准确地说,他没有表现出半分恼意。姜书瑶的落败在万俟谦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本就是白兰的亲卫,不是他万俟谦的人,赢了他不沾光,输了他也不丢人。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一场比斗的胜负,而是白兰的态度。
白兰既然亲自出面安排了姜书瑶,就说明她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万俟谦在等她交代。
白兰当然知道他在等。
她没有让姜书瑶先退下。姜书瑶回到她身后,低着头,侧肋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的手微微攥着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自责。
灵族的临仙境在一对一的正面战中输给了西厥宗门的登仙境,这放在整个灵族历史上,都是莫大的耻辱。
白兰却只是伸出手,在姜书瑶肩上轻轻一按。
“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姜书瑶一个人能听见。
“你做得很好。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你与外界天才修士的差距。”
姜书瑶微微抬头,对上白兰的目光。那双阅尽七百年沧桑的老眼中,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而温和的认可。
姜书瑶的鼻子一酸,低声道:
“书瑶……让族长失望了。”
“傻丫头。”
白兰的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去吧,先去处理伤口。”
姜书瑶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白兰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万俟谦身上。万俟谦也在看她。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夜风从海面吹来,卷起空地上残留的水汽和焦土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方通、于绍卿和赵德禄三人此时都走到白兰与万俟谦身后,各自屏息。
方通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常态,但眼底仍有不甘。韩疏桐败给墨羽翎,三才阵又被一招碾碎,他的脸面今日丢得不轻。
于绍卿依旧垂着眼帘,看不出喜怒。
赵德禄则直愣愣地盯着白兰,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了紧张。
他紧张,是因为他很清楚万俟谦对白兰的逼迫是为了什么,而白兰答应了要给他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对整个灵族来说,可能都至关重要。
白兰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词。
“我擅自做主,让书瑶与墨长老对战,致使灵族颜面受损。此事……是我的过失。”
万俟谦微微眯了眯眼。他没有料到白兰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认错。在灵族内部,族长的权威近乎不可挑战,白兰即便不认错,他也没有正当理由追究。可她偏偏认了。
这反倒让万俟谦有些措手不及。
“族长言重了。”
万俟谦拱了拱手,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族长一心为灵族谋划,老夫岂会不知?只是……族长毕竟要号令全族,终归要以身作则。”
白兰微微颔首,盯着万俟谦的眼睛,似笑非笑,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过去几十年,我犯下的错误,已让我放弃了诸多权利。如今我手中,仅余三项——裂缝的管理权、云遮月的管理权,以及藏书楼的管理权。”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方通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赵德禄的浓眉猛地一挑,于绍卿的眼帘终于抬了一瞬。
三项核心权力,每一项都关乎灵族命脉。
裂缝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真气,是灵族立足之本;云遮月是灵族在红月大陆的耳目与手臂;藏书楼则承载着灵族万年的传承与秘辛。
“万俟长老。”
白兰看向万俟谦,目光平静如水。
“依你之见,我该把哪一项转交给你呢?”
万俟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不疾不徐地开口:
“族长自有安排,万俟谦不敢妄言。”
“好。”
白兰没有多加思索。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一枚古朴的铜色钥匙。那钥匙不过三寸长,通体暗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光。
藏书楼的钥匙。
白兰将钥匙递向万俟谦。
“藏书楼,自今日起,由万俟长老全权管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赵德禄脸色骤变。他的嘴唇猛地张开,又猛地合上,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的双眼瞪得溜圆,满脸络腮胡茬都在微微发颤。
藏书楼是灵族传承的根基,是白兰手中三项权力中最不该让出的一项!
裂缝有祖训镇着,万俟谦不敢明目张胆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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