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抬手抹掉溅到颊边的水珠,随意在衣襟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指,才接过竹筒拆开。竹筒里是沈驹的信:
【太医王院正已于七月初三抵达凉州。王爷抱病强起,见了一面。诊脉,开方。方子附后。服药三日,王爷精神渐复,已能坐起,进些粥水。又服药三日,竟能下榻,于廊下坐足一炷香工夫。王府上下,皆称颂太医妙手。这位王太医行事倒也谨慎,循规蹈矩,并不与府中旁人多作往来交集。】
信后附着一份抄录的脉案。柴胡、白芍、枳壳、甘草......皆是疏肝解郁的寻常方剂。
陆白榆的目光还落在信纸上,昭昭已从盆里探出湿漉漉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不满地咿咿呀呀,搅碎了水中的光影。
她这才回神,低头看着女儿,眉眼不自觉便软了下来。伸手将小丫头额前黏着的湿发轻轻拢到耳后,“乖,先自己玩一会儿,娘等下再陪你。”
“太医正才来了短短几日,西北王的病情便大有起色......”陆白榆唇角微动,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半分也未达眼底,“这可真是,妙手回春,药神转世啊!”
顾长庚接过她递来的信纸,迅速扫了一眼,“方子本身没问题?”
他话音未落,膝上的阿朔已像条滑溜的小鱼,手脚并用地扭动着往木盆方向爬,小屁股一撅一撅,急得小脸通红。
顾长庚眼疾手快,一把将这小炮弹捞回怀里禁锢住,小家伙蹬着胖腿,咿咿呀呀地抗议起来。
“难道真是我们想岔了?这太医,当真只是来治病的?”他问。
“方子本身,确实寻常,无甚不妥。”陆白榆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却沉静如水,
“可夫君别忘了,西北王这病是从去年冬天拖到如今的。若只是寻常肝气郁结,又怎会缠绵至此,沉疴难愈?寻常之药,治凶险之症,却好得这样快。这本身就有违常理!”
说着,她俯身将盆里的昭昭捞出来,用一块宽大的软布巾裹好。
小丫头浑身湿漉漉、暖烘烘的,像只刚出笼的小包子,却不乐意被束缚,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地抗议。
陆白榆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有节奏的安抚让小丫头折腾的劲头渐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往她颈窝里拱了拱。
“先前我还不敢十足十断定。”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但这太医正既然能用一张再寻常不过的方子,短短数日就让西北王拖了大半年的沉疴见了起色.....这病,必定有蹊跷!”
她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顾长庚,“即便不是他亲手做下的手脚,也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夫君,立刻传信给沈驹,让他务必寻机提醒王爷,身边之人,不可不防。”她一字一顿,干脆利落地说道,
“还有,把这个王太医给我盯紧了!狐狸尾巴藏得了一时,我就不信,他还能藏住一世。”
。
七月下旬,土豆熟了。
坡上,土豆叶子蜷起了焦黄的边,蔫蔫地趴在田垄上。像一匹洗褪了色的旧绸子,皱巴巴地在日头底下摊开,绵延到山脚。
军屯里能动的都下了地。锄头起落,黄土地翻了个身,圆滚滚的土豆便骨碌碌滚出来,金黄的皮上沾着湿漉漉的新泥,带着土腥气。
孩子们挎着竹篮,小尾巴似的缀在大人们身后,小脑袋一低一抬,捡得飞快。笑声脆生生的,被山风卷着送出老远。
那些六月底才到的流民,也散在田垄间。不到一个月,脸上初来时的蜡黄和麻木褪了大半,添了些活气。
“娘,看这个!”一个半大小子猛地从土里刨出颗拳头大的家伙,高高举过头顶,朝远处喊,嗓子带着点破音。
田那头,一个正弯腰的妇人直起身,手搭凉棚望过来,眯着眼笑了,额头的汗珠子滚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快速滴落土里。
陆白榆带着顾瑶光和秦白雅在灶房里忙活了半日,熬了两大桶绿豆汤,吊在井里冰镇着。
日头爬高,暑气蒸腾时,三人抬着沉甸甸的木桶下了田。
田埂上,顾长庚正负手而立。张景明蹲在垄边,手里掂着一颗格外饱满的土豆,喜气洋洋地说道:“侯爷你瞧,这身量比去年又大了两圈不止。照这势头,一亩地怕能多收两石粮!”
顾长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金黄。余光瞥见自家妻子抬着木桶走近,他连忙转身迎了上去。
井水冰过的绿豆汤,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薄荷的清凉混着冰糖的甜,在燥热的阳光下格外诱人。
顾长庚接过妻子递来的碗,仰头大口灌下,喉结急促滚动,一碗清凉转眼见了底。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望着漫山遍野的金黄,长长吁了口气,“有了这批土豆,今冬......无论如何,也饿不死人了。”
陆白榆拿长柄木勺在桶里慢慢搅着,让甜意匀开。抬眼看他时眸色清亮,声音却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