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踏碎夜色,冲入洛阳城。马蹄铁与青石板撞击出的火星在黑暗中飞溅,守城的士卒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面目,只见一道黑影裹着风雷之势掠过,直东大将军府而去。
诸葛瞻伏在马背上,意识已有些模糊。几个日夜,换马数匹匹疾驰,这副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左膝的伤肿得发亮,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子在骨头上刮;胸口闷痛,呼吸艰难,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停。
“丞相!到了!”
李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诸葛瞻勉强抬起头,看见前方那座熟悉的府邸。大门洞开,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没有喧嚣,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滚鞍下马,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李烨和两名护卫同时抢上扶住。
“扶我进去。”诸葛瞻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府中庭院深深。沿途所见,无论是侍卫、仆役,还是太医、官员,所有人都垂首肃立,面色悲戚。他们看见诸葛瞻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悲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终于到了主卧门前。
霍弋儿子跪在门外,双眼红肿如桃。见诸葛瞻到来,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丞相……父亲、父亲一直在等您……”
诸葛瞻没有回答。他推开搀扶的手,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烛火通明,刘璿坐在床前,握着霍弋的手。听到声响,天子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刘璿的眼中布满血丝,面色憔悴,嘴唇干裂。他看着诸葛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起身,让出了床前的位置。
诸葛瞻走到床前。
烛光下,霍弋静静躺着。那张曾经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蜡黄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只有偶尔眼睑的颤动,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挣扎。
“大将军。”诸葛瞻轻声唤道,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还是温的,是刘璿刚才坐的位置。
没有回应。
诸葛瞻伸出手,握住霍弋枯瘦的手。那手冰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绍先,你看看我,思远回来了。”
霍弋的眼皮动了动。
很慢,很艰难,但终究是睁开了。
那双曾经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如今浑浊、空洞,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他茫然地看着上方,许久,眼珠才缓缓转动,聚焦在诸葛瞻脸上。
辨认的过程漫长而痛苦。诸葛瞻能看见霍弋眼中的迷茫、困惑,然后是一点点的清明,最后——是迸发出的、几乎要燃尽生命最后火花的光亮。
“丞……相……”霍弋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是我。”诸葛瞻握紧他的手,俯身靠近,“绍先,我回来了。你看看,是思远。”
一滴浑浊的泪,从霍弋眼角滑落,渗入花白的鬓发。
“等……等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好……好……”
“好什么?”诸葛瞻的声音在颤抖。
“大……汉……好……”霍弋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亮,“百……姓……好……”
诸葛瞻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你,”他哽咽道,“是你们,用命换来的。”
霍弋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微弱的弧度,像是想笑,却已没有力气。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床尾的刘璿,又移回来,落在诸葛瞻脸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欣慰,有不舍,有嘱托,有……释然。
“累……了……”霍弋的声音越来越轻,“想……歇……了……”
“那就歇吧。”诸葛瞻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好好歇息,绍先。你这一生,也累了。”
霍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温柔而平静,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停了。
很轻,很平静,像秋叶归根,像倦鸟归巢。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只有……诸葛瞻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刘璿走到床前,深深一揖,然后缓缓跪下,以天子之尊,向这位老将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霍邈冲进来,扑倒在床前,放声痛哭。
太医令王叔和上前,仔细诊脉,许久,缓缓摇头。
霍弋大将军,走了。
晨,丞相府。
秋雨连绵,将洛阳城笼罩在一片凄迷之中。丞相府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此刻已近熄灭。诸葛瞻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奏章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回来有些日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三国:秋风之后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三国:秋风之后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