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分,诸葛瞻的车队在城外的一处驿站停下。连日赶路,人困马乏,连护卫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左膝的旧伤在颠簸中发作得厉害,诸葛瞻下马车时几乎站立不稳,全靠竹杖支撑。
“丞相,”李烨扶住他,眼中满是忧虑,“今日就在此歇息吧。您已经连续赶路五日了,再这样下去……”
“无妨。”诸葛瞻摆摆手,声音有些嘶哑,“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驿丞早已备好上房。说是上房,其实也就是干净些的厢房,陈设简陋,但总算能遮风避雨。刘氏服侍诸葛瞻服了药,又为他热敷膝盖。药汤的蒸汽氤氲开来,混着草药的苦涩气息。
“快到洛阳了。”刘氏轻声说,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敷在他肿胀的膝盖上。
诸葛瞻闭着眼,眉头紧锁。不是疼——疼痛早已习惯了——而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自从离开襄阳后,这种不安就如影随形,且一日重过一日。
“敬之,”他忽然开口,“今日可有洛阳的消息?”
“回丞相,午后收到一份常规邸报,已放在您案上。”李烨在门外应道,“并无特别急务。”
诸葛瞻沉默片刻:“拿来我看。”
邸报上都是寻常政务:秋税收缴进度、科举考务安排、北疆互市税收……一切都井然有序。但越是如此,诸葛瞻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以他对刘璿的了解,若知道他正在回洛阳的路上,定会隔三差五派人送来问候、汇报朝中要事。可这一路,除了常规邸报,再无其他音信。
除非……除非洛阳出了什么事,刘璿不想让他知道。
“丞相,”刘氏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诸葛瞻压下心头的不安,将邸报放在一旁,“只是有些累了。”
晚饭是简单的粥和几样小菜。诸葛瞻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窗外,暮色四合,秋虫开始在草丛中鸣叫。
正要歇息时,驿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快得惊人,由远及近,转瞬即至。马蹄踏碎驿道的宁静,在夜色中如惊雷炸响。
“紧急军情!让开!”
嘶哑的吼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在驿站门前戛然而止。接着是沉重的落地声、急促的脚步声、护卫的喝问声:
“什么人?!”
“洛阳禁军,奉陛下令,求见丞相!”
诸葛瞻霍然站起,左膝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案才站稳。李烨已经冲了出去,很快带着一个满身尘土、甲胄不整的禁军军官进来。
那军官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被风尘和汗水糊得几乎看不清面容。他一进房间,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丞相!陛下急令!”
烛光下,那军官的手在颤抖——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和急切。
诸葛瞻接过信。火漆上的印记是刘璿的私印,这是只有最紧急、最机密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印记。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撕开火漆,展开信笺。刘璿的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显然是在极匆忙、极激动的情况下写就:
“思远吾师:霍弋病危,恐难久持。将军昏迷中犹念丞相。见此信速归,迟则恐不及矣。”
短短三行字,诸葛瞻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就沉下去一分。
霍弋……病危?
“何时的事?”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可怕。
“七、七月廿三夜里。”军官喘息着,“大将军呕血昏迷,陛下亲至府中守候。廿四晨,陛下命末将出城,八百里加急,沿途换马不换人……总算、总算赶上了。”
这意味着什么,诸葛瞻太清楚了。
若非到了最后关头,刘璿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催他回去。
“李烨。”诸葛瞻的声音依旧平静。
“下官在。”
“备马。现在就走。”
“丞相!”李烨和刘氏几乎同时惊呼。
“您的身体——”
“备马。”诸葛瞻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他将刘璿的信小心折好,放入怀中,那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放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李烨还想再劝,但对上诸葛瞻的眼神时,所有话都咽了回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坚定之中,是深不见底的悲痛。
“是。”李烨深深一揖,转身出去安排。
刘氏握住诸葛瞻的手,那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夫君……”她的声音哽咽。
“夫人,”诸葛瞻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你在后面慢慢走,我先行一步。”
“我跟你一起——”
“不。”诸葛瞻摇头,“你经不起这样的颠簸。我让李烨留一半护卫陪你,慢慢走,安全第一。”
“可是你的身体——”
“我还撑得住。”诸葛瞻看着她,眼中有着近乎恳求的光,“让我去吧。绍先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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