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污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皮肤,汲取着身体里最后的热量。林黯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失去知觉,每一步跋涉都像是拖拽着千斤巨石。肋下的伤口浸泡在污水中,早已麻木了尖锐的疼痛,只剩下一种持续的、令人作呕的钝感灼烧,和皮肉正在腐烂的可怕预感。高烧让他的视线忽明忽暗,耳边水流永恒的轰鸣声中开始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幻听——父亲的叹息,母亲的歌谣,“老师”冰冷的指令,子弹破空的尖啸。
但他没有停下。意志如同淬火后的钢丝,在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中反而绷得更紧,牵引着他机械地向前挪动。父亲留下的黑色手枪紧握在手中,枪柄冰凉的触感是唯一的真实锚点。胸前绑缚的数据晶柱袋,像一块滚烫的炭,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决心。
苏晚晴的情况稍好,但同样到了极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烧灼的嘶声。她一手紧紧抱着已经耗尽电量的全息记录仪,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林黯的胳膊,既是搀扶,也是依靠。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幽暗的隧道和浑浊的水面,试图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可能的生机,或者至少,一个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角落。
他们沿着林清河留下的、那个几乎被苔藓吞噬的断裂翅膀箭头标记,拐入了这条更加狭窄、水流却异常湍急的岔道。隧道直径收缩,拱顶低矮,许多地方需要弯腰甚至半蹲着才能通过。水流冲击力加大,行走更加困难,但这也可能意味着更少的人迹和更复杂的出口。
身后的追索声似乎被湍急的水流和曲折的隧道甩开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偶尔,在某个转弯处或水流短暂的平缓间隙,还能听到远处模糊的、金属摩擦或压低的口令声。追兵很专业,而且显然配备了更好的装备,可能包括水下探测器或热能追踪。
“不能……再泡在水里了……”苏晚晴牙齿打颤,声音破碎,“体温……流失太快……伤口……”
林黯知道她说得对。他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体温在不可逆转地下降,寒冷开始侵入内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感染加上低温症,很快就会彻底摧毁他们。
他强迫自己集中起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扫视着隧道两侧。墙壁是古老的、布满渗水痕迹的混凝土,一些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黑色菌膜。头顶偶尔有破损的管道滴下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前方,隧道似乎即将到达一个交汇点,水声变得更加复杂轰鸣。就在交汇点前方不远处,右侧的隧道壁上,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被水流常年冲刷出的凹陷,凹陷上方,几根粗大但锈蚀严重的管道横亘,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遮蔽上方视线的天然壁龛。壁龛下方,水面之上,似乎有一小块略微凸起的、由堆积的泥沙和垃圾形成的“浅滩”。
“那里……”林黯用尽力气,指向那个壁龛。
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抗着湍急的水流,艰难地挪向那个凹陷。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天堑。终于,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块不足两平米、散发着恶臭的泥沙“浅滩”,瘫倒在冰冷湿滑的堆积物上,几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壁龛提供了暂时的、心理上的遮蔽。头顶横亘的锈蚀管道遮挡了来自上方的视线(如果有的话),湍急的水流声也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他们知道,这里绝非安全之所,追兵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出现。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温和体力。
苏晚晴挣扎着跪坐起来,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联合科技医疗包。里面的强效抗生素和生物促进剂已经用完,只剩下一些基础的消毒剂、止血粉、无菌敷料和一支标注着“紧急体温维持剂(高风险)”的针剂。
没有选择。她先给林黯注射了那支体温维持剂。药物注入的瞬间,林黯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蛮横的暖流强行泵入他冰冷的血管,带来短暂的回光返照般的暖意,但代价是心跳更加狂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后,她小心地揭开林黯肋下被污水浸透、已经和皮肉有些黏连的敷料。伤口的情况触目惊心:红肿发亮,边缘组织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脓液混着暗红色的血水不断渗出,散发着明显的腐臭。感染已经非常严重。
她咬着牙,用最后的消毒剂冲洗伤口,撒上止血粉,用新的无菌敷料和防水胶带尽量密封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因为脱力和寒冷而摇摇欲坠。
两人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分享着最后一点压缩口粮和壶底仅存的几口净水(用过滤吸管从污水中艰难提取的)。体力和热量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充,但绝望的气氛并未消散。
“数据……”苏晚晴看向林黯胸前那个密封袋,“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它们送出去,或者……藏在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出不去了。”
林黯闭着眼,没有回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枪柄。送出去?给谁?藏起来?哪里才算安全?镜城的地下,似乎没有一个角落真正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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