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沟的冬日漫长而寂静。积雪覆盖着山间的每一条小路,北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林,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声音都吞噬。苏秦身披厚重的貂裘,站在那间简陋的木屋窗前,目光穿透飘飞的雪花,望向山外看不见的远方。
“蛛网”的线人每隔半月便会冒险穿过被风雪封锁的山道,送来一卷卷用蜜蜡密封的细绢。这些讯息支离破碎,有时前后矛盾,有时语焉不详,但苏秦凭借着自己对整个天下棋盘的深刻理解,能将这些碎片拼凑出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图景——那个曾经被他用尽心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维系起来的合纵联盟,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土崩瓦解。
维系联盟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道义,而是对西方那头黑熊的共同恐惧,以及一个能够震慑所有人、协调各方利益的核心人物。如今,恐惧虽然仍在,可那个核心——他自己——在世人眼中已经“死去”。那些曾经被合纵大义暂时压抑的私欲、积怨、贪婪与野心,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凶兽,终于挣断了锁链,发出震天的咆哮。
第一个发难的,竟是曾经的盟友。
赵国在平原君赵胜与赵胜的全力推动下,完成了对朝堂的清洗。那些曾与苏秦过从甚密、或被认为“过于亲苏”的官员,或贬谪,或外放,或被安上各种罪名悄然消失。邯郸街头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为武安君鸣不平的私语,但很快便湮没在官方引导的舆论浪潮中——一切错误都可以归咎于那个已死的、曾经权倾朝野的“外臣”。
清除了内部“苏秦余毒”的赵国,在平原君赵胜的铁腕掌控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扩张野心。赵胜不甘心赵国的影响力因苏秦的“死亡”而衰落,他渴望证明,没有苏秦,赵国依然是、而且更应该是三晋的领袖,甚至是天下的主宰。他将目光投向了南方的邻居。
“魏国在武安君遇刺一事上态度暧昧,屡有与秦暗通款曲之嫌,实乃背弃盟约,祸乱合纵之根源!”
一纸措辞严厉的国书被快马送至大梁。与此同时,赵国名将廉颇麾下的十万精锐,以“冬季演武”为名,悄然开赴赵魏边境的邺城、中牟一线。旌旗猎猎,甲胄森寒,战马的嘶鸣打破了黄河两岸冬日的宁静。赵军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每日在边境耀武扬威,操练阵型,那种沉默的压力比真正的刀兵更为可怕。平原君的使者则不断向魏国提出各种苛刻要求:割让边境五城,赔偿“合纵损失”粮秣三十万石,允许赵国“代管”河内部分要隘……其吞并魏国西部富庶城邑的野心,昭然若揭。
大梁城内的魏国王宫,笼罩在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阴云之中。
庸懦的魏安厘王魏圉早已没了主意,只会一遍遍询问相国魏齐:“如之奈何?如之奈何?”肥胖的魏齐同样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擅长内斗敛财,玩弄权术,可面对赵国实实在在的兵锋,却束手无策。抵抗?魏军早已不是吴起时代那支令天下胆寒的魏武卒,近年来屡败于秦赵,士气低迷。硬抗赵国,无异于以卵击石。屈服?割地赔款的屈辱且不说,赵国的胃口一旦被打开,谁能保证不会是下一个被彻底吞并的中山国?
于是,魏国上演了一出极其丑陋的外交摇摆戏。
一方面,魏齐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重礼前往邯郸,言辞卑微至极,将魏国描述成“赵国最忠诚的兄弟之邦”,将之前与秦国的任何接触都辩解为“刺探虚实”、“不得已的虚与委蛇”,并私下许诺了诸多商业通商的好处,试图软化平原君的态度。
另一方面,魏国又偷偷派出密使,携带魏王圉的亲笔信和魏齐的私人口信,星夜兼程南下郢都,向楚国求救。信中极尽哀恳,许诺若能解魏国之围,愿以淮北部分城邑相赠,并将共同制约赵国。魏国企图在赵楚之间玩平衡,却不知自己懦弱首鼠的姿态,早已被双方看在眼中,徒增鄙夷。
果然,楚国的春申君黄歇,这位以智计闻名、野心勃勃的令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黄歇一直对合纵框架下楚国的地位心怀不满。在他看来,合纵是北人(三晋)利用楚国的力量对抗秦国,楚国出力甚多,所得甚少,还要受苏秦那个“纵约长”的节制。如今苏秦已死,三晋内讧,正是楚国北上中原、重新确立霸权的大好时机。
他慷慨激昂地对楚考烈王陈述:“魏国无道,背盟在先,今为赵国所伐,乃咎由自取。然赵国陈兵黄河,其势汹汹,恐非仅为惩戒魏国。若任其吞魏,赵国坐大,则其南下之势必不可挡,届时我楚之北境,焉有宁日?为天下计,为楚国计,臣请以‘调停’为名,出兵北上,一则示好于魏,二则震慑于赵,三则……可趁此良机,收取淮泗之地,安抚中原人心。”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很快,楚国的“调停”大军在景阳等将领的率领下,打着“止戈为武,安定中原”的旗号,浩浩荡荡开出方城,北渡汝水,进入魏国南部和原宋国故地。楚军所到之处,并不急于与赵军接触,反而以“保护”、“接管”为名,迅速占领了魏国南部多处城邑,并开始向富庶的陶邑(原宋国商业中心)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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