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中原大地上出现了诡异的景象:赵军在北,虎视眈眈;楚军在南,步步为营。而被夹在中间的魏国,如同被两只猛虎盯上的肥羊,瑟瑟发抖。赵楚两国使者在大梁和邯郸、郢都之间频繁往来,言辞客气,互相指责对方“破坏和平”、“心怀叵测”,实则都在暗中较劲,划分着势力范围。魏国的领土与主权,成了谈判桌上可以随意切割的筹码。中原局势,因这两强的介入,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混乱、险恶。
而东方的大海之滨,齐国这艘曾经与秦国并驾齐驱的“东帝”大船,在齐襄王田法章和大部分旧贵族的操纵下,正彻底转向。
秦国相国范雎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地前往临淄。他们不再提“远交近攻”的战略,而是带来了极其实际、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秦国承诺,绝不东出函谷关威胁齐地;秦国愿意以优惠价格,长期、大量购买齐国的海盐、丝绸;秦国甚至暗示,愿意支持齐国向周边(比如鲁国残余势力,或者燕国)扩展影响力,双方“共分天下”。
齐襄王本就对苏秦那一套“合纵抗秦”不甚热衷,在他看来,秦国远在西方,与齐国并无直接利害冲突,为何要为了三晋那些“反复无常之徒”去得罪强秦?更何况,苏秦已死,合纵已散,齐国何必再为此虚名所累?以相国后胜为首的大部分齐国贵族,更是只关心自家封地的收益和临淄的奢华享受,秦国的商业承诺让他们垂涎三尺。
于是,齐国朝廷几乎毫无阻力地倒向了“事秦”一边。他们不仅公开断绝了与赵、魏等国的官方往来,驱逐了仍在临淄游说的合纵派人士,更默许秦国的商队、乃至一些伪装成商队的战略物资,通过齐境转运。当赵国愤怒地质问时,齐人只是敷衍地表示“此乃民间商贸,官府不便干预”。
更令人扼腕的是,齐国朝廷开始对内进行清洗。任何仍坚持抗秦、怀念合纵理念的人,都受到排挤打压。而最大的目标,便是那位凭借火牛阵复国、享有崇高声望的安平君田单。
田单空有复国之功和卓越的治军才能,却因始终坚持“秦乃天下大患,齐不可不防”的观点,被视为“不识时务”、“破坏齐秦邦交”。齐襄王听信后胜等人的谗言,不断削弱田单的兵权,将其调离临淄中枢,最后索性让他去驻守相对偏远的即墨一带。田单麾下的军队被抽调,粮饷被克扣,曾经的部下被调离或收买。这位孤傲的老将,困守在海滨的即墨城中,望着潮起潮落,手中空有韬略,却无兵无粮,更无朝廷支持,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国滑向亲秦的深渊,举步维艰,心中悲愤,却无可奈何。
在这样的大国撕扯中,最痛苦的莫过于韩国。
这个地处天下腹心、四战之地的蕞尔小国,此刻如同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西面,是虎视眈眈的宿敌秦国,虽然暂时沉默,但压力无处不在;北面,是强势压境的赵国;东面,是态度暧昧、随时可能落井下石的魏国;南面,则是意图北上、对韩国南部领土也未必没有想法的楚国。
韩国派往各国的求救使者,带去的国书字字血泪,哀恳列国看在昔日盟约份上,救韩国于危难。然而,这些微弱的呼声,完全淹没在赵国对魏国的恫吓、楚国“调停”的喧嚣、齐国“事秦”的自得以及各国为自己利益争吵的声音之中。无人真正关心韩国的存亡,它只是棋盘上一块可能被任何一方随手吃掉的小小边角。韩王仓每日在宫中长吁短叹,丞相张平一筹莫展,整个新郑城,都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绝望气息。
至于更北方的燕国,自从子之之乱、齐国入侵后,国力大损,偏安一隅。燕王哙之后,燕国几乎从国际重大事务中消失。在如今这场合纵崩溃后的大混乱中,它更是被列国彻底遗忘在苦寒的辽东,无人问津,只能在寒风中默默舔舐伤口,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复兴之机。
合纵的大旗早已倒下,名存实亡。列国之间,昨日还是歃血为盟的兄弟,今日已是为边界一块田地、一座城池而兵戎相见的仇敌。旧的秩序随着苏秦的“死亡”而崩塌,新的秩序却远未建立,战国重新赤裸裸地回到了那个最原始、最残酷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时代。猜忌代替了信任,背叛代替了盟约,刀剑代替了玉帛。
而这一切混乱、纷争、内耗与衰弱的景象,都通过秦国那无孔不入的黑冰台密探,化作一份份详实冷静的报告,被快马加鞭,送过函谷关,送过渭水,送到了咸阳宫那深邃的大殿之中,呈递在了秦王嬴稷和相国范雎的案头。
西方,那只假装打盹、实则一直冷眼旁观的猛虎,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舔了舔锋利的爪牙,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东方山河破碎、烽烟四起的景象。它知道,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或许就快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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