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黄歇见状,心知有异,急忙接过绢报细看,面色也是瞬间剧变,额角沁出冷汗。他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天大的侥幸!” 幸好与秦使的接触尚在最初级的、含糊的试探阶段,几次会面皆在极端隐秘中进行,未达成任何书面或实质性的协议,甚至未敢给予任何明确承诺。否则,以苏秦的性格与手段,一旦抓住把柄……黄歇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可怕的后果。他立刻起身,不顾酒渍沾衣,对惊魂未定的楚王肃容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大王!此必是武安君静观其变、引蛇出洞之策!如今他已无恙现身,威临朝堂,便是最明确的警告与表态!当下之势,犹如千钧一发,我楚国绝不可再行任何冒险之举!为今之计,当立刻彻底断绝与秦使的一切接触,驱逐其暗线,并即刻向邯郸派出最高规格的使者团,携带重礼,一则‘慰问’病愈的武安君,二则当面向赵王与武安君重申我楚国坚守合纵之决心,至死不渝!如此,或可消弭祸患于未形!”
李园站在一旁,最初的惊愕过后,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精心策划、试图利用此次“苏秦重伤”的传闻制造合纵内部紧张,进而怂恿楚王与秦国有限接触,以此抬高自身在楚国内外影响力的图谋,在苏秦完好现身的事实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彻底破产。不仅如此,他之前那些怂恿之言,此刻在楚王和春申君眼中,恐怕已成了取祸之道。他对苏秦的忌惮与怨恨,此刻达到了顶点,但面对楚王的惊恐与春申君的决断,他深知此刻任何反对或迟疑都是愚蠢的,只能将一切不甘深深掩埋,低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附和道:“令尹所言极是!臣附议!当速行此事,以安武安君与赵王之心!”
楚王熊完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连摆手,声音急促:“就依令尹!就依爱卿之言!快!快去办!使者今日就要选定,礼物要加倍丰厚!务必表明我楚国之心迹!”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合纵联盟内部原本因刺杀事件而蠢蠢欲动、暗流汹涌的局势,风气为之一肃!齐国的暧昧态度迅速收敛,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另寻出路”;楚国的秘密试探戛然而止,秦使被礼貌而坚决地“请”出郢都,与此同时,一支由楚国王室重臣率领、满载奇珍异宝的庞大使团,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郢都,向北疾驰,目的地直指邯郸。
列国惊,背纵之念暂熄。苏秦以其一次精准、及时而强势的公开现身,不费一兵一卒,未发一纸檄文,便凭借其个人存亡所系乎的威望,将一场可能瓦解合纵的潜在危机消弭于无形。他再次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向全天下昭示了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只要他苏秦还在,只要那面绣着六国徽记的合纵大旗还握在他的手中,便无人能够真正撼动这对抗暴秦的脆弱而坚固的联盟。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合纵最强大的定海神针与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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