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令发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五国君臣接到那措辞严厉、不容置疑的文书时,无不心头震动。他们知道,这绝非寻常的会盟——苏秦以“纵约长”之名发出的每一道命令,如今都带着“天命所归”光环下的无形威压,更带着一种近乎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急迫。
邯郸至阏与的官道上,旌旗蔽日,车马如龙。赵国作为东道主,率先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决心。赵王何御驾亲临,年轻的君王端坐于六驾王车之中,面色凝重。身旁,平原君赵胜眉头深锁,不时与身后马车中的大将军廉颇交换目光。廉颇抚着花白的胡须,望着窗外掠过的丘陵,心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一切。这支队伍,几乎带走了邯郸半数精锐,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赵国决心的展示。
魏国方向,信陵君魏无忌几乎是“半请半迫”地将惶惶不安的魏安厘王请出了大梁。“王兄,此次若再缺席,我魏国将永无宁日。”信陵君的话语斩钉截铁。魏王圉坐在车内,手指不住摩挲着玉圭,想起大梁被围的惨状,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随行的,还有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魏军将领。
韩国太子亲自带队,这个夹在秦与诸国之间的国家最为战战兢兢,却也最为坚定——他们已无路可退。楚国的队伍最为庞大,春申君黄歇作为楚王全权代表,身后跟着以景阳为首的数员大将,楚军特有的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齐国队伍最后抵达,齐襄王在田单陪同下长途跋涉而来,这位刚刚平定内乱的君王神色复杂,既想重拾大国威望,又对前路充满疑虑。
阏与,这座曾经见证赵奢大败秦军的城池,再次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城墙加固,营寨连绵数十里,五国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戒备,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会盟大帐设于城中校场,高达三丈,可纳数百人。帐内,巨大的山河舆图几乎占满整面主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城池、兵力部署,尤以函谷关、武关、河西之地最为显眼。
五国君主与代表按礼序入座,但无人寒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立于舆图前的黑袍身影——武安君、纵约长苏秦。
苏秦今日未戴高冠,仅以玉簪束发,身着玄色纵约长礼服,上绣日月山河纹样。他面色略显苍白,但身形笔直如松,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时,那眼神中的决绝与威严,让最骄悍的将领也不由自主地屏息。
没有礼节性的开场,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苏秦的声音直接穿透帐中凝滞的空气,沉浑如深潭投石:
“今日邀集诸位于此,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听者心上:“合五国之力,毕其功于一役,西向叩关,与暴秦——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四字如惊雷炸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从诏令的严厉已窥见端倪,但当这目标被如此赤裸裸、毫无转圜余地地抛出时,帐中仍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魏王圉手中的玉圭险些脱手,韩太子脸色发白,齐襄王瞳孔收缩,就连赵王何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苏秦无视这些反应,转身以手杖指向舆图上那狰狞如兽口的秦国疆域。
“秦,虎狼也!锁之函谷,其心不死!饲之以地,其欲难填!稍有松懈,便噬我疆土,围我都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哑的凛冽,“伊阙之血未涸,长平之殇犹痛,大梁之困方解!诸位之中,谁人未曾受秦刃加颈之危?谁人国土未曾遭秦骑践踏?”
每一问,都如鞭子抽在各国隐痛之上。楚失鄢郢,魏割河东,韩献宜阳,赵受长平之辱,齐遭五国伐…血迹斑斑,历历在目。
“以往合纵,多以御敌于国门、解围于燃眉为要。然守不可久,退无可退!”苏秦的手杖重重敲在函谷关的位置,“唯有集结全力,以攻代守,一举破关入秦,捣其腹心,毁其东出根基,断其兼并爪牙,方能换得天下十年、二十年之太平!否则今日解一围,明日失十城,疲于奔命,终将国破家亡!”
他随即展开庞大得令人窒息的作战方案。赵国精锐出井陉、太原,牵制秦北上郡兵力;魏韩联军主攻河内,威胁河东;楚国大军出武关,直逼咸阳南翼;齐军沿海西进,策应各方;而真正的决战主力——由赵、魏精锐及各国抽调精锐组成的中军,将由他苏秦亲自统帅,集结于崤函一线,正面强攻函谷关!
“粮草辎重,已命‘蛛网’详查各国仓廪,统一调度,沿黄河、汾水设八处转运大营。民夫征调,按各国户数比例分摊。兵器甲胄,就地补足,互通有无。”苏秦的部署细密如网,“此战,非为掠地,不为争利,只为瓦解秦之战争根基!攻入秦境后,焚其粮仓,毁其器械,徙其工匠,散其民户——务使其十年内无力东顾!”
帐中死寂。这计划已不仅是“伐秦”,更是“毁秦”。规模之巨,野心之大,代价之昂,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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