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莒城那狭小、显然是由旧时郡守府匆忙改建而成的“王宫”,听罢齐襄王带着几分惶恐的概述和田单条理清晰却难掩沉重的详细陈述后,苏秦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复国艰难”这四个字背后,所承载的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绝望。
国力耗尽,府库空空: 昔日那个号称“粟如丘山”、“国库之钱贯朽而不可校”的东方最富庶强国,如今国库空虚得可以跑马。连维持这个小朝廷最基本的运转、支付寥寥无几的官员俸禄以及供养那支数量有限却至关重要的军队的粮饷,都捉襟见肘,时常需要田单想方设法东挪西凑。临淄、阿城等大都城虽已从燕军手中收复,但城中的财富早在长达数年的战乱和占领中被劫掠一空,无数能工巧匠或死或逃,百业凋零,复苏遥遥无期。
民心离散,十室九空: 长达数年的残酷战争、燕军的暴虐统治以及随之而来的饥荒瘟疫,使得齐国民众死伤惨重,流离失所者不可胜数。人心惶惶,对田氏王室的信心和忠诚度也大不如前。如何重新凝聚涣散的人心,招募流民回归土地,恢复最基本的生产秩序,是比抵御外侮更加棘手和紧迫的难题。
外患环伺,强邻窥伺: 北面的燕国虽在乐毅被撤换后攻势稍缓,但依旧占据着齐国北部包括故都临淄在内的大片富饶土地,虎视眈眈,亡齐之心不死。西面的赵国,在当年的五国伐齐之战中获利颇丰,实力大增,如今对虚弱不堪的齐国依旧心存觊觎,边境摩擦时有发生。而更西方的强秦,更不会放过这个能够插手东方事务、搅动天下局势的绝佳机会,必然千方百计对齐国进行渗透、分化甚至直接威胁。眼下的齐国,可谓在群狼环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随时可能再次倾覆。
兵微将寡,武备废弛: 田单赖以复国的军队,核心是即墨、莒城两地坚守多年的守军以及沿途收拢的残兵败将,数量十分有限,且经过连年血战,已是疲惫之师,装备更是简陋不堪,甲?不全,兵器锈蚀,急需长时间的休整、补充和训练。而想要重建一支能够保卫漫长边境线、抵御外侮的强国军队,在目前的人力、财力条件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着田单用那沙哑而平静的语调,一条条陈述着这令人绝望的现状,看着御座之上齐襄王那无助而茫然的眼神,以及殿下那些寥寥无几、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缺乏光彩的齐国旧臣,苏秦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波澜起伏。眼前的齐国,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东帝”的雄风?它就像一个刚刚从一场几乎致命的重病中挣扎过来的巨人,虽然侥幸未死,却已是元气大伤,肢体残缺,虚弱得连站立都需依靠拐杖,而四周,还环绕着无数垂涎其遗产、随时准备扑上来分食的豺狼虎豹。
返齐,见田单,方知复国艰难。苏秦彻底意识到,这个曾经强大到足以与秦国东西并立的东方大国,已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旧观,更谈不上重新成为合纵联盟中一个强有力的支柱。如今摆在面前的,是一个虚弱不堪、内部问题成堆、外部危机四伏的烂摊子。如何妥善地“安置”和“利用”这个战略位置依旧重要的齐国,使其不至于彻底崩溃而沦为秦或赵的附庸,又如何能将其有限的力量整合进合纵的大棋局中,使其成为一颗虽不强劲却仍有用的棋子,而非一个需要不断输血、甚至可能引爆新冲突的麻烦源头,这需要他跳出过去的战略定式,重新进行极其审慎的权衡与谋划。东行之路,看来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与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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