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知晓背盟之谋而不及时向纵约长府或本国忠正之臣举报告发者,视同从犯,严惩不贷。”——甚至将知情不报者也纳入严惩范围,旨在营造一种人人自危、互相监视的氛围,从内部瓦解任何背叛的萌芽。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这已远远超出了政治和军事惩罚的范畴,更带有了浓厚的血亲连坐、宗庙毁灭的恐怖色彩,其强大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尚存一丝理智的国君和权臣在产生异心时,都需掂量一下那无法承受的惨痛后果。
一直静立如冰的姬雪,虽对天下大势、合纵连横的机巧并非全然通透,但凭借武者敏锐的直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玄色锦缎之上、殷红如血的文字所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与压迫感。她忍不住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主公,此盟条款,尤其是这罚叛之法,是否……过于严苛酷烈?恐非仁道,若行之于世,只怕……只怕会令一些国家心生抵触,暗藏怨怼,反不利于联盟长久。”
苏秦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盟书上移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刻入脑海。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冰冷与决绝:“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乃至霹雳手段。雪儿,你可知,维系这合纵联盟,其最大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姬雪沉吟片刻,依循常理答道:“自然是虎狼之秦,其势大,其志在吞并天下。”
“是,也不全是。”苏秦缓缓摇头,终于将目光从盟书上抬起,望向跳动的灯焰,眼神幽深如古井,“秦国是外患,固然强大如虎兕出柙。但合纵联盟真正的痼疾、足以致命的隐患,往往并非来自外部的强敌,而在于内部!在于六国之间那盘根错节、难以调和的私心算计;在于各国君臣那首鼠两端、趋利避害的摇摆天性;更在于那‘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侥幸心理!”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冷峻,甚至带上了几分沉痛:“昔日盟约,过于强调道义,失之于宽,罚之于轻。致使各国有利可图时则蜂拥而至,无利可图或需承担风险时则避之不及,甚至不乏暗中与秦勾连、待价而沽者!十多年前的长平之战,便是血淋淋的教训!赵国独抗秦军主力,苦苦支撑,而他国救援几何?廉颇老成持重,本可久守,若非外部援助不力,国内压力巨大,赵王何至于临阵换将,启用赵括?若非合纵之名存实亡,四十万赵卒何至于陷入重围,最终落得被坑杀的悲惨下场!”
他再次提起长平之殇,那不仅是赵国人心中永远的痛,也是苏秦自己纵横生涯中一道深刻的伤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磨灭的痛色与憾恨。
“此次秦国不惜动用如此下作手段,悍然刺杀,虽未得逞,却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了所有还心存幻想的人心头!”苏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各国皆真切地感受到了秦国的威胁已迫在眉睫,唇亡齿寒之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这正是立威定规、重塑联盟纪律的千载难逢之机!”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夷三族”那几个仿佛由鲜血凝成的朱砂大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唯有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认识到,背弃盟约所需付出的代价,将远比单独面对秦国的兵锋更加惨痛、更加无法承受!他们才会真正收起那些小心思、小算盘,被迫将力量凝聚到一处,形成一块真正的、砸不烂、敲不碎的铁板!”
“盟书更苛,罚叛愈重。”苏秦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望向了窗外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也望向了未来那必然充满更多阴谋、背叛与血腥争斗的道路,“非是我苏秦天性嗜杀,崇尚严刑峻法。实乃时局危如累卵,势比人强,不得不为!唯有以此铁与血铸就的盟约,为松散的合纵套上沉重的枷锁,方能最大限度地遏制内部分裂的倾向,方能在与虎狼之秦的长期对抗中,为山东六国,为这天下苍生,争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书房内,灯火依旧跳跃不定,将苏秦那坚定而冷毅的侧脸投影在墙壁上,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那铺在案上的玄色锦缎朱砂盟书,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冰冷的锁链,又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这份更加集权、更加严酷、充满了铁血意味的新盟约,如同一具精心锻造的沉重枷锁,即将正式套在山东六国的脖颈之上。它也清晰地预示着,未来的合纵之路,必将伴随着更严密的中央控制、更无情的内部整肃与更酷烈的风雨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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