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调停赵燕边界争端,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圆满落幕,极大地提升了苏秦作为纵约长的威望,也向天下验证了他整合中原、仲裁内部事务的非凡能力。正当列国使节尚在邯郸热议此次仲裁的智慧与果决时,一个更为复杂、牵涉更广的仲裁请求,便如同南方的急风,裹挟着潮湿的硝烟味,传到了武安君府——楚国与越国残余势力之间,因边境领土及沿海贸易权益,爆发了难以调和的激烈冲突。
楚越之争,实乃积年沉疴。自春秋以来,地广人众的楚国便如同一条不断膨胀的巨蟒,持续向南扩张,吞并了无数南方小国,其疆界最终与散居山林水泽的百越部落接壤,摩擦与冲突如同蔓草,延绵不绝。进入战国,尤其是楚怀王时期,楚国在淮北之地取得战略性胜利后,国力与野心一同急剧膨胀,对南方越地的渗透与压迫更是变本加厉。楚国的边军和封君们不断蚕食越人传统的渔猎山林之地,设立关卡,垄断沿海贸易之利。而越国虽经昔日霸业崩塌,宗室离散,但其遗民与诸多越人部落血脉未断,不甘故土被侵、生计被夺,他们依托错综复杂的山林水道,时降时叛,与沿海的一些强大越人部落(如闽越、扬越等)联合,不断骚扰楚国漫长的东南边境和利润丰厚的沿海商路,劫掠货物,焚烧粮仓,甚至伺机攻击楚军孤立的哨所。这种“打了就跑”的袭扰,让强大的楚军疲于奔命,深以为耻。
楚怀王熊槐对此大为光火,在他看来,这些“断发文身”的越人反复无常,不识天威,多次招安皆阳奉阴违,实属冥顽不化。盛怒之下,他欲派大将昭滑率领精锐大军南下征剿,意图彻底扫平东南,将越地完全郡县化,一劳永逸。然而,令尹昭雎、重臣陈轸等较为清醒的老成谋国之士则顾虑重重。他们在廷议之上直言不讳:一方面,越地非中原平原,那里山高林密,水道纵横如迷网,瘴疠横行,大规模用兵,粮草转运艰难,士卒易生疾病,纵然能赢得几场野战,也难以根除化整为零、散入深山的越人抵抗,恐成消耗巨大的持久泥潭;另一方面,楚国新得淮北之地,需要时间消化安抚,稳固统治,而西边虎狼之秦正虎视眈眈,若楚国主力深陷东南战场,国都郢城空虚,难保秦国不会趁机出武关,沿汉水而下,直捣腹心,那时将悔之晚矣。
就在楚廷战和两派争论不休、相持不下之际,一位身份特殊的大臣——三闾大夫屈原,提出了一个颇具战略眼光的建议:提请纵约长苏秦进行仲裁。
屈原的理由条分缕析,切中要害:首先,苏秦刚刚成功调停赵燕之争,其个人威望和合纵机构的权威正值巅峰,由他出面,双方或能接受。其次,楚越之争虽属南方事务,但若处理不当,引发大规模长期战事,必然大量牵制楚国兵力,这将严重影响合纵联盟对抗秦国的整体实力和战略稳定,苏秦作为纵约长,有责任维护联盟整体利益。最后,也是更深层的考量,借此机会,可以试探苏秦对楚国事务的介入程度,以及其仲裁是否真的能秉持“公正”,这对未来楚国在合纵体系中的地位和行动自由度,至关重要。
楚怀王对苏秦的情感本就复杂,既忌惮其权势,又不得不倚重合纵之势。他仔细权衡,觉得屈原此议不失为一条可行之策,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也能避免当下劳师远征的风险,便最终首肯。于是,楚国的仲裁请求文书,连同越人部落(通过暗中与中原有联系的越族商人等渠道递交)充满悲情的申诉状,一并被快马送到了邯郸苏秦的案头。
苏秦心里明白,这一次的仲裁,远比赵燕之争更为棘手。赵、燕同属华夏核心诸侯,有明确的国家形态、成文法理和历史盟约可作为仲裁依据。而楚越之间,关系的本质是强大的王国与正被侵蚀的土着势力、是“文明”与“蛮夷”的碰撞,法理依据模糊不清,历史积怨深重,更多是凭借赤裸裸的实力说话。简单的各打五十大板或支持一方,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深谙情报重要的苏秦,并未立刻表态或召集双方。他再次悄然启动了那张无声覆盖列国的“蛛网”,下达指令:不惜代价,摸清楚越边境的真实态势——越人各部落的分支、势力范围、诉求差异、内部矛盾;楚国边境将领的真实意图、地方封君的态度、军备补给的实际状况;乃至郢都城内,楚怀王、昭雎、屈原以及主战派昭滑等人在此事上微妙的分歧与权重。他要的,不是双方在台面上的冠冕之词,而是水面下的暗流与基石。
在“蛛网”带回详实情报后,苏秦才在气象森严的武安君府正堂,正式接见了楚国使者与越人部落的代表。楚使是一位名叫景邵的贵族,言辞倨傲,身着华服;越人代表则是一位名叫无余的部落长老,面色黧黑,身形精干,虽通晓华夏语,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悲愤与警惕。
景邵率先发言,态度强硬,他历数越人“不服王化”、“背信弃义”、“劫掠商旅、攻击官军”的诸多“罪状”,引经据典,强调楚国对东南享有自古以来的“征伐之权”,要求纵约长苏秦明确支持楚国出兵“平叛”,并声称此举是为维护合纵联盟东南边境的“稳定与秩序”,符合联盟整体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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