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车队离开了魏国边境,继续向西,朝着周王室所在的洛阳方向行进。这支队伍的规模,随着沿途不断有各国派来的护卫、使者加入,以及慕名前来投效的士人络绎不绝,变得愈发庞大恢弘。
其行进时的气象,已然超越了寻常诸侯的巡狩,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前锋的骑士便已出发,他们背负着代表纵约长权威的符节和令旗,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如龙,提前清道并通知沿途城邑。这些骑士衣甲鲜明,坐骑雄骏,眼神锐利,仅仅是开路的前哨,便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紧随其后的,是旌旗的海洋。
六面巨大的、象征着合纵联盟核心国家的旗帜,被身材魁梧、力大无比的力士高高擎起,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燕国的玄鸟旗,墨底玄纹,展翅欲飞,带着北地的肃杀;赵国的赤鹰旗,红底金睛,睥睨四方,彰显着胡服骑射的锐气;韩国的青雀旗,青底白喙,灵动而坚韧,象征着其虽小却不屈;魏国的白虎旗,白底黑纹,咆哮山林,残留着昔日中原霸主的余威;楚国的凤凰旗,五彩斑斓,华丽神秘,弥漫着荆楚之地的磅礴生气;齐国的青龙旗,青底金鳞,腾云驾雾,显示着东海之滨的富庶与骄傲。
这六面大纛,每一面都足以让一方诸侯屏息,如今却并排而行,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旗帜之下,是更多、更繁复的各类旌旗、幡幢、伞盖,代表着苏秦纵约长的身份、以及其门下各色机构的标志。远远望去,但见旗幡招展,色彩斑斓,连绵不绝,当真将天上的日月光辉都遮蔽了几分,投下大片移动的阴影。
旗帜之后,便是苏秦的核心车驾。那已不是一辆简单的驷马安车,而是一个小型移动的宫殿群。主车以珍贵的楠木打造,车厢宽敞可容数人坐卧,车壁镶嵌美玉,车窗悬挂丝绸,车顶是华丽的云母车盖,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拉车的四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神骏异常,乃是齐湣王为示恩宠特意赏赐的西域龙驹。
主车前后,还有副车数乘,分别载着苏秦的核心门客、重要文书印信、以及生活起居之物。这些车辆同样装饰精美,非同凡俗。
车驾周围,是衣甲鲜明、手持长戟戈矛的护卫甲士。他们并非来自一国,而是由六国分别派出的精锐混合编成,虽然衣甲制式略有不同,但此刻皆听从苏秦号令,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散发出凛然的肃杀之气。兵甲摩擦之声,与车轮滚动之声、马蹄踏地之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低沉而令人心悸的轰鸣。
队伍的中后部,是更加庞大的组成部分。苏秦的门客队伍已膨胀至数千人,他们或骑马,或乘车,或步行,衣着各异,气质不同,有皓首穷经的老儒,有锋芒毕露的策士,有精通律法的吏员,甚至有奇装异服的术士、身手矫健的游侠……这支庞大的智囊与执行团队,本身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再往后,则是绵延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车上装载着粮草、营帐、各国馈赠的金银珠玉、绢帛典籍,以及维持这支庞大队伍运转所需的一切物资。车轮滚滚,牛马嘶鸣,烟尘弥漫。
这支队伍,首尾绵延十数里,旌旗遮天,甲士如林,车马如龙。行进之时,大地为之震动,烟尘直上云霄。沿途所经城邑,无论大小,守臣无不率众出城十里相迎,提供最精美的馆驿、最丰盛的酒食,态度谦卑至极。乡野百姓则纷纷放下农活,扶老携幼,聚于道旁高地,翘首观望这他们一生都未曾见过的壮观景象,脸上充满了敬畏、好奇与震撼。
“这……这便是那苏秦的车驾吗?”
“身佩六国相印的纵约长!了不得,了不得啊!”
“看那旗帜!六国大旗都在为他开路!”
“如此威势,便是周天子出巡,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窃窃私语和惊叹之声,如同潮水般在沿途涌动。
这浩大的气象,不仅仅是在展示排场,更是在向天下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宣告一个超越单一国家界限的权柄已然诞生。它震慑着沿途的宵小,也无声地敲打着那些还对合纵心存疑虑或别有用心之人。
苏秦坐于车中,对于窗外的喧嚣与震撼,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他偶尔会掀开车帘一角,平静地注视着道旁伏地的人群和远处惶恐的城邑守臣。这煊赫的仪仗,是他成功的证明,也是他实现更大图谋的工具。他需要这种威势,来凝聚联盟的向心力,来压制内部的不谐之音,来威慑西方的强秦。
气象万千,旌旗遮日月,仪仗惊沿途。苏秦以此等方式,宣告着他和他所代表的合纵联盟,正式登上了战国的中心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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