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轸以“地理遥远,战火难及”为核心的反驳,苏秦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用更宏大的视角和更尖锐的剖析,才能击碎齐王这种危险的侥幸心理。
他并未立刻直接反驳陈轸,而是先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目光扫过陈轸,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然后才转向齐湣王,语气沉痛而恳切:
“大王!苏秦方才听闻秦使之言,只觉……可悲,可叹,更是可惧!”
“可悲者,乃秦使之目光,竟如此短浅!”苏秦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斥责的力度,“只看到眼前区区千里之地,却看不到天下大势之流转!只计较一城一池之得失,却算不清家国存亡之大账!”
他先以气势压人,将陈轸的论点定性为“短浅”。
“秦使言秦齐不接壤,战火难及身。此言大谬!”苏秦目光如炬,直视齐湣王,“请问大王,昔日吴越之争,吴国可曾与越国接壤?夫差可曾想到,远在南方蛮荒之地的越国,竟能一举灭吴?晋国假道伐虢,虢国可曾想到,借道给晋国的虞国,转眼之间亦遭覆灭?”
他引用历史典故,说明地理距离并非绝对的安全保障。
“秦国,乃虎狼之国!其志不在三晋,而在吞并天下!”苏秦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响在雪宫大殿,“今日它吞韩灭魏,大王觉得与己无关,可以高枕无忧。然则,待其消化了韩魏之地,国力倍增,兵锋下一个指向的,是疲敝的赵国?还是……富甲天下、却‘孤立无援’的齐国?!”
他描绘了一个清晰的、步步紧逼的连锁反应图景,最终矛头直指齐国!
“届时,大王面对的,将是一个占据了中原腹地、实力暴涨的超级强秦!而曾经可能成为盟友的韩、魏、赵,早已化为齑粉!楚国见势不妙,或已与秦妥协!大王您,将独木难支!以齐国一国之兵,可能挡得住整合了几乎半个天下的暴秦?!”
苏秦的言辞,充满了画面感和压迫感,让齐湣王仿佛看到了那孤立无援、独抗强秦的可怕未来,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
“此乃唇亡齿寒之理!小学生亦能明白!”苏秦痛心疾首,“秦使却在此混淆视听,妄图以眼前小利,诱使大王行此自绝生路之举!岂非可叹?!岂非可惧?!”
他成功地将陈轸的“实利”论,批判为诱人上钩的毒饵。
陈轸脸色涨红,想要反驳,苏秦却不给他机会,立刻将话题引向更高层面。
“大王!齐国之强,冠绝山东!齐王之贤,天下共知!”苏秦再次施展其捧高策略,将齐王和齐国抬到道德和实力的制高点,“面对暴秦吞并天下之野心,岂能坐视不理?岂能只顾自家门前雪?此非霸主所为,实乃守户之犬耳!”
他用“守户之犬”来刺激齐湣王那敏感的虚荣心。
“真正的霸主,当胸怀天下,拯危扶倾!”苏秦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当此天下危难之际,正是大王挺身而出,率领山东诸国,吊民伐罪,共击暴秦之时!此乃天命所归,亦是霸主之责!”
他将抗秦上升到了“天命”和“霸主责任”的高度。
最后,他抛出了那精心准备、足以让齐湣王无法拒绝的终极诱惑。他面向齐王,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如同献上最隆重的冠冕:
“苏秦不才,受燕、赵、韩、魏、楚五国君王一致推重,特此恳请大王!若大王愿秉持大义,加入合纵,领导诸国共抗暴秦!我五国愿共尊大王为合纵盟主,奉齐国为盟首!一切号令,皆出于临淄!一切荣光,皆归于大王!”
尊为盟主!奉为盟首!号令出于临淄!
这几个词,比之前泛泛而谈的“纵约长”更为具体,更为尊崇!这意味着齐国将成为合纵联盟实际上的核心和领导者,他齐湣王田地,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诸侯之长,地位甚至在之前的“纵约长”构想之上!
这对于好大喜功的齐湣王来说,是比任何实利都更具吸引力的无上荣光!
苏秦察言观色,见齐湣王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知道,火候已到。他再次加码,声音如同最后的战鼓:
“请大王,为天下苍生计,为齐国万世基业计,登高一呼,领袖群伦!我山东六国,愿在大王麾下,歃血为盟,共击暴秦之威!”
尊齐之策,被苏秦运用到了极致。他将最高的名望和地位许诺给齐国,彻底满足了齐湣王的虚荣心,也将齐国绑上了抗秦的战车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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