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觐见请求,并未立刻得到回应。齐湣王田地似乎并不急于会见这位名动天下的纵约长,或许是想晾一晾他,以示齐国超然的地位;或许是被雪宫的宴乐所牵绊;又或许是在等待秦使与孟尝君那边的进展。
苏秦并不焦急,他利用这段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布局。
他亲自去了一趟稷下学宫。那日,学宫广场之上,正有两位学士在激烈辩论“王霸之道”。苏秦并未暴露身份,只是混在人群中静静聆听。他注意到一位身着布衣、年纪虽轻却目光炯炯的士子,在他人皆倾向于鼓吹齐王行王道以代周时,他却挺身而出,直言“秦乃天下公患,不抑秦而空谈代周,无异于舍本逐末,纵得虚名,亦难逃实祸!”其言辞犀利,见解独到,令苏秦暗自点头,此人当是鲁仲连。
随后,苏秦让门客以匿名方式,向这位鲁仲连赠送了一些资助其游学的资财,并附上一卷自己关于“势”与“术”的论述竹简,未署姓名,只题“一同道中人”。这是一种无声的招揽和示好。
与此同时,陈轸拜会孟尝君田文也带回了消息。田文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豪爽好客,盛宴款待,但谈及正事,却始终圆滑似玉,不置可否。既对苏秦的合纵之举表示“钦佩”,也对秦使提出的“秦齐东西并帝”的构想表示“值得斟酌”,显然是想在两边都下注,谋取自身和齐国的最大利益。
数日之后,齐王的召见令谕终于姗姗而至。
召见的地点,并非庄严肃穆的正殿,而是齐湣王最为喜爱的雪宫。这是一处修建得极尽奢华的离宫,台榭池苑,穷极雕丽,宫内陈设着来自四海八荒的奇珍异宝。
苏秦在内侍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大殿。殿中丝竹悦耳,舞袖翩跹,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气。齐湣王田地并未端坐王位,而是斜倚在一张软榻之上,身旁簇拥着几位绝色嫔妃。他年约三旬,面色红润,体态微丰,头戴玉冠,身着锦绣王袍,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骄矜之气。
殿下,除了侍立的宫女宦官,还坐着一些近臣和宠佞,孟尝君田文赫然在列,他正与身旁一人低声谈笑,那人面色白皙,眼神灵动,正是秦使陈轸。见到苏秦进来,田文微笑着点头致意,而秦使陈轸则投来一道混合着审视与竞争意味的目光。
“外臣苏秦,拜见齐王。”苏秦趋步上前,依照礼节躬身行礼。在这等宴乐场合见国君,于礼不合,但也正显示了齐湣王随心所欲、不重形式的性格。
“哦?你就是那个佩戴五国相印的苏秦?”齐湣王并未让苏秦平身,而是用一种带着好奇和些许轻慢的语气打量着他,“起来说话吧。寡人近日忙于国事,倒是让你久等了。”
他所谓的“国事”,恐怕多半是这雪宫中的宴饮游乐。苏秦心中明了,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起身道:“齐王日理万机,外臣等候是应该的。”
“听说你凭着一张利口,说动了燕、赵、韩、魏,连南蛮楚国都被你拉拢过去了?”齐湣王拿起一枚玉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美酒,语气带着调侃,“如今来到我齐国,可是又想故技重施,让寡人也加入你那什么合纵联盟?”
他言语中的倨傲与不以为然,毫不掩饰。
苏秦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这奢华无比的雪宫,赞叹道:“久闻临淄富庶甲天下,雪宫华美冠九州,今日得见,方知传言尚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齐国之强盛,齐王之威仪,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挠到了齐湣王的痒处,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呵呵,我齐国自太公建国,桓公称霸以来,便是海岱之主,天下强邦!这雪宫不过是寡人一处小小的休憩之所罢了。” 他虽然说得谦虚,但那语气分明是在炫耀。
“正是!”苏秦顺势接过话头,“外臣一路行来,见齐地道路通达,商旅云集,百姓富足,士人踊跃,此乃霸王之基也!纵观当今天下,能拥有此等基业者,除了大王您,还有何人?”
他再次强调“霸王之基”,继续投其所好。
齐湣王听得更加受用,示意宫女给苏秦也设一个坐席(位置在秦使陈轸之下),语气缓和了不少:“苏子倒是有些眼光。既然你看出我齐国乃霸王之基,那你且说说,寡人当如何行这霸王之事?”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处。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秦身上,孟尝君田文若有所思,秦使陈轸则面露警惕。
苏秦知道,直接提出“合纵抗秦”很可能被轻视,必须先将齐王的野心引导到一个更“正确”的方向。他整顿思绪,准备开始他针对齐国量身定制的游说。
而齐湣王田地,则好整以暇地靠在软榻上,等待着这位传奇说客的高论。他国力正盛,虚荣心强,既要听让他舒服的话,也要看苏秦能否给出让他心动的、符合他“霸王”身份的策略。
见齐王这一关,核心在于如何满足其巨大的虚荣心,并将其野心巧妙地与合纵大业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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