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那番深入骨髓的“量秦”之论,如同庖丁解牛,将庞然大物般的秦国剖析得清清楚楚,筋络分明。这不仅极大地增强了楚王熊商的信心,更在楚国群臣心中投下了震撼的涟漪。原来,那令人畏惧的强秦,也有着如此多的命门和隐患。
熊商脸上的犹豫和凝重已然被兴奋和热切所取代。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六国联军,在这位“神人”苏秦的辅佐下,扼住秦国咽喉,成就霸业的辉煌景象。然而,身为王者,他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现实的考量——在这幅宏大的蓝图里,他楚王熊商,究竟能占据一个何等尊崇的位置?
就在熊商心潮澎湃,目光闪烁地思考着如何开口时,苏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打铁需趁热,游说亦需步步紧逼,在对方心防最薄弱、欲望最炽烈之时,抛出那最无法拒绝的诱饵。
苏秦上前一步,不再谈论秦国的强弱,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合纵联盟的内部权力构架。他面向熊商,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大王明鉴。合纵抗秦,非为一国一姓之私利,乃是为天下苍生请命,为诸侯万世开太平之壮举!然,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如此庞大的联盟,涉及六国疆土、百万大军,若无一位德高望重、实力雄厚的盟主居中调度,统一号令,则难免重蹈昔日联军松散败退之覆辙。”
他刻意顿了顿,让这番话在楚王和群臣心中沉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隐约预感到了苏秦接下来要说什么。樗里疾更是瞳孔骤缩,想要出言打断,却发现自己在此刻的楚廷之上,竟有些插不上话。
苏秦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熊商那充满期待的脸上,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宣告一个既成事实:
“纵观天下诸侯,论疆域之广,莫过于楚!论甲兵之众,莫过于楚!论物产之丰,莫过于楚!论文化之盛,亦莫过于楚!更兼大王您雄才大略,有囊括四海之心!这合纵之长,纵约之主的位置,除了大王您,还有谁能担当?!还有谁,配担当?!”
“纵约长!”
这三个字,如同有着神奇的魔力,瞬间击中了熊商内心最痒处!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之前苏秦所说的“诸侯盟主”还比较虚泛,而这“纵约长”,则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统领六国军队、协调六国事务的最高权力职位!
这意味着,他熊商将不再是偏安南方的楚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霸主!他的号令,将超越楚国的疆界,响彻在从燕代到荆楚的广袤土地上!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权柄?!
“苏……苏子……此言……当真?!”熊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着颤抖,他几乎要从王座上站起。
“君无戏言!”苏秦斩钉截铁,语气无比诚恳,“苏秦受燕、赵、韩、魏四国君王重托,全权负责合纵事宜。四国君王已有共识,合纵若成,必当推举实力最为雄厚、威望足以服众的君主为纵约长!如今楚国若加入,大王您便是当之无愧的人选!此乃四国所愿,亦是天下大势所趋!”
他巧妙地将推举纵约长说成是四国的“共识”和“所愿”,既抬高了熊商,又显得合情合理,仿佛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为了加强说服力,苏秦甚至加上了更具诱惑力的细节:“若大王不弃,愿担此重任。待六国盟会之时,苏秦愿亲自登台,将六国相印一并奉于大王驾前!由大王您,执掌六国符节,号令天下诸侯,共讨暴秦!”
执掌六国相印!
这个画面感极强的描述,彻底点燃了熊商的野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六枚沉甸甸、闪烁着权力光芒的相印堆砌在自己面前的景象!那是比九鼎更为实在的天下权柄象征!
“好!好!好!”熊商连说三个“好”字,满脸红光,兴奋得难以自持,“若得四国信重,寡人……寡人义不容辞!这纵约长之位,寡人便……”
利诱之功,已然奏效!楚王熊商在“纵约长”和“六国相印”的巨大诱惑下,兴趣浓烈到了极点,几乎就要当场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打断了大殿中这近乎狂热的气氛。
“大王!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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