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粼粼,行驶在通往楚都郢城的官道上。越是向南,楚风越是浓郁。道旁时而可见高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帘;水泽之中,莲叶田田,虽已非盛夏,仍残留着几分江南的韵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与北方干燥凛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苏秦坐在车中,暂时放下了对楚国复杂局面的思虑,任由思绪飘飞,回顾着自洛阳破庐中醒来后,这短短一年余间,所经历的翻天覆地之变。
从洛阳寒子,到如今身佩四国相印的纵约长。
从家人冷眼、妻不下织的屈辱,到列国君主敬重、天下侧目的尊荣。
从孤身一人悬梁刺股,到门下食客数千、甲士护卫的煊赫。
这一路走来,步步惊心,亦步步生莲。
他想起了初至燕国时的风雪,蓟城之外,自己衣衫单薄,几乎冻毙于野。是那份不甘与执念,以及脑海中超越时代的见识,支撑着他敲开了燕宫的大门,以一番“燕之危局”说动燕文侯,获得了第一块立足之地。那枚燕国相印,是梦想起航的锚点。
他想起了西行入赵,邯郸的繁华与潜藏的危机。赵肃侯的雄心和疑虑,朝堂之上的机锋暗藏。他剖析秦患,描绘合纵蓝图,终使赵国这中原强邦加入了联盟。那枚赵国相印,让合纵有了坚实的脊梁。
他想起了南下韩魏,在新城和大梁的辗转。韩国虽小,其民风悍勇,其王虽怯,亦知唇亡齿寒之理。魏国之行最为艰险,与张仪的当庭对决,与惠施等老臣的激烈辩论,最终凭借对人心、时局的精准把握和关键时刻的非常手段,险之又险地将这中原腹心的国家拉入了合纵阵营。韩国相印与魏国相印的获得,使得合纵链条初步成型,对秦国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燕、赵、韩、魏!
地图之上,这四国的疆域已然被无形的“合纵”之线串联起来,如同一道逐渐合拢的铁箍,指向函谷关内的秦国。
苏秦下意识地摸了摸行囊中那四枚沉甸甸的相印。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不仅仅是权力和荣耀的象征,更是他心血与智慧的结晶,是改变这战国大势的杠杆支点。
“五国已初步……”他低声自语。是的,若能成功说服楚国,便是五国合纵!届时,天下疆土、人口、兵力之泰半,皆归于合纵旗下!那是何等的声势?那是足以令强秦震颤,令天下瞩目的力量!
想到此处,纵然以苏秦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一种创造历史、执掌时代的豪情,在胸中激荡。他仿佛看到了六国旌旗在洹水之畔会盟的盛大场面,看到了自己登坛拜将、佩六国相印的辉煌时刻,看到了函谷关外,联军如潮,秦人闭关不敢东出的场景……
这是何等的功业!足以光耀千古,名垂竹帛!
然而,这股澎湃的激情并未冲昏他的头脑。现代的灵魂让他保持着难能的冷静与审慎。他深知,合纵之路,至今仍如履薄冰。
内部的裂痕始终存在。四国之间,历史积怨、领土纷争、利益诉求,各不相同。如今因共同的外部威胁而暂时联合,一旦压力稍减,或利益分配不均,内斗的苗头便会立刻显现。如何平衡、调和这些矛盾,需要耗费他无尽的心力。
外部的反击必将凶猛。张仪绝非易与之辈,此次魏国之败,他定然引以为耻,接下来的连横之策只会更加凌厉、更加精准。秦国这台战争机器,也不会因合纵而停止运转,反而可能被激发出更强的凶性。未来的正面冲突,必将惨烈无比。
而眼前的楚国,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其国大而政乱,其王贪而寡断,其贵族各自为政。说服楚王,远比说服赵侯、魏王要难。更何况,秦使樗里疾已经先至,正在郢都编织着一张联秦的利益之网。
“路漫漫其修远兮……”苏秦不自觉地吟诵出了记忆中那位楚国忠臣未来的慨叹。此刻的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合纵大业,绝非一蹴而就,其间艰难险阻,超乎想象。
但他苏秦,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拥有对这个时代走向的先知,拥有超越千年的知识碎片,拥有苏秦原身留下的坚韧与口才,更拥有在一次次成功中建立起的强大自信和日益庞大的势力网络。
“无论前路如何,我已踏上征程,便再无回头之理。”苏秦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张仪,便让你我在这战国的大舞台上,尽情博弈吧!看是你的连横之利锐,还是我的合纵之势宏!”
他收敛心神,将澎湃的心潮压下,转化为更深的思虑和谋划。取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就着车窗外透入的光线,再次仔细研究起楚国的山川形势、城邑分布以及可能与秦、韩、魏接壤的敏感地带。
车驾之外,是陌生的楚地风光;车驾之内,是运筹帷幄的天下之心。
总结过去,五国合纵已见雏形,心潮为之澎湃;
展望未来,楚国郢都近在眼前,更大的挑战与机遇,正等待着他去开启。
历史的车轮,在他苏秦的推动下,正加速转向一个未知而又充满可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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