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那番极尽羞辱的“恭贺”,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韩国君臣体无完肤,羞愤欲绝。韩宣惠王瘫坐在王座上,掩面不语,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羞辱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需要的是希望,是足以让人从绝望中奋起、甚至为之疯狂的利益许诺。
苏秦等待了片刻,待那极致的耻辱感在韩王心中发酵到顶点,他才缓缓开口,语调从之前的尖锐讥讽,转为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沉稳与自信。
“韩王,”苏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魔力,“亡国之耻,为奴之悲,莫非真是韩王与诸位甘心承受之结局?”
韩宣惠王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嘶声道:“不甘!寡人如何能甘!韩国社稷,乃先祖披荆斩棘所创,岂能亡于寡人之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绝境中的疯狂。
“既然不甘!”苏秦踏前一步,目光灼灼,“那便战!那便抗!那便与那暴秦,拼个你死我活!”
“抗秦?”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如何抗?我韩国力弱,如何是强秦的对手?抗则速亡啊!”
“独木难支,自然速亡!”苏秦断然道,“然则,若并非韩国一家抗秦呢?”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殿:“若山东六国,摒弃前嫌,联合一体,缔结盟约,合纵以抗暴秦呢?!”
“合纵”二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死寂的大殿!
苏秦不给众人喘息之机,开始描绘合纵将为韩国带来的巨大利益,他深知,对于韩国这等弱国,空谈大义无用,必须让其看到最直接、最诱人的好处。
“韩王!诸位!”苏秦声音充满激情,“若合纵成,韩国将得三利!”
“其一,立得安全!”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盟约既定,六国如同一体!秦国再强,亦不敢轻易攻击联盟中任何一国!因为攻韩,便是向整个合纵联盟宣战!届时,燕赵之铁骑可从北而下,魏楚之雄师可自东西来援!韩国西境,将从此安如磐石!此乃免死之利!”
安全!这是处于秦国刀锋下的韩国最渴望的东西!韩王和众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其二,可雪前耻,重振国威!”苏秦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激昂,“韩国以往迫于秦势,割地纳贡,受尽屈辱!若加入合纵,便是向天下宣告,韩国不再屈服!将与诸国并肩,共抗暴秦!以往失去的尊严,将一举夺回!韩国在国际间的地位,将大幅提升,再非任人宰割之鱼肉!此乃雪耻扬威之利!”
雪耻!扬威!这对于饱受欺凌的韩国君臣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几位将领甚至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其三,更能借联盟之势,谋自身发展!”苏秦伸出第三根手指,抛出最重磅的诱惑,“盟约之内,各国互通有无。韩国可将其精良的弩机、利剑(韩国冶铁技术发达),输往各国,换取急需的粮食、马匹!更可借助联盟力量,稳定边境,集中精力发展内政,充实国力!届时,韩国未必不能由弱转强,在这大争之世,赢得一席之地!此乃强国之利!”
安全、尊严、强国!这三重利益,如同三把巨锤,狠狠敲击在韩宣惠王和每一位韩国大臣的心头!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一下子拉到了充满希望的光明之岸!
韩宣惠王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灰败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韩国摆脱秦国阴影,重获新生,甚至走向强盛的辉煌未来!
利动之辞,如火如油,浇在韩王那被耻辱点燃的心头!
他的热血,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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