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那番关于秦国威胁的剖析,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了赵国君臣心中最敏感、最不愿直面之处。丛台宫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赵肃侯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在御座扶手上敲击着,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恐惧已然种下,现在需要的是希望,是足以让人心动、乃至奋起行动的巨大利益。
苏秦深知,对于赵国这等强国,空谈威胁与道义远远不够,必须让其看到合纵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甚至……是超越现状的辉煌前景。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从之前的沉痛激昂,转为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沉稳与自信。
“赵侯,诸位大人!”苏秦声音回荡在大殿,“秦患虽巨,然并非无解!上天予我山东六国以广袤土地、亿万生民、丰厚物产,若能联合一致,其力百倍于秦!何以要被秦各个击破,坐以待毙?”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描绘合纵的美好蓝图:
“合纵之第一利,在于‘安’!”他看向赵肃侯,“若合纵成,六国盟约如同铜墙铁壁!秦国再强,亦不敢以一国之力,抗六国之兵!届时,赵国西境压力骤减,可节省巨额军费,可让边境将士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此乃万世之安!”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那些掌管财政、民生的大臣:
“合纵之第二利,在于‘富’! 盟约既定,各国间商贸往来必将更加顺畅。赵国可将其骏马、皮革、粮食等特产,畅通无阻地输往燕、齐、魏、楚,换取所需之丝绸、盐铁、珍宝。商路繁荣,则税赋充盈,府库殷实,民亦富足!此乃强国之基!”
然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具有煽动性,目光灼灼地望向赵肃侯和那些军方将领:
“合纵之第三利,亦是最大之利,在于‘霸’!”
“霸”字一出,赵肃侯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许多将领也挺直了腰杆。
“赵侯雄才,赵国兵强马壮,冠绝山东!”苏秦毫不吝啬地送上赞誉,“然则,西有强秦掣肘,东有齐燕牵制,赵国虽强,却难以尽展抱负!若行合纵,则局面豁然开朗!”
他走近几步,声音充满诱惑:“合纵联盟,需有盟主,需有中流砥柱!以赵国之地大物博,兵精将猛,赵侯之英明神武,完全可当此重任!届时,赵侯登高一呼,六国景从!号令所指,莫敢不从!赵国便可借联盟之势,协调各方,引导天下大势!”
他描绘着一幅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对内,可整合六国资源,共抗暴秦,成就擎天保驾之不世功业!对外,甚至可引导联盟,开疆拓土,威加海内!届时,赵侯之声威,将远超齐桓、晋文,成为真正的天下霸主!赵国亦将从一方强邦,跃升为决定天下命运的核心!此等霸业,岂是偏安一隅、独自应对强秦所能比拟?”
他将合纵与赵国的霸主之梦紧密联系在一起,指出合纵不仅是自保,更是赵国实现更大野心的绝佳平台和跳板!
利诱之辞,层层递进,从安全保障到经济利益,最终直指最高层次的权力欲望和霸主地位!
这番说辞,精准地挠到了赵肃侯和许多赵国权臣的痒处。赵国实力强大,自然不甘心仅仅做一个地区性强国,更有称霸中原的野心。苏秦为他们指出的这条通过合纵联盟走向霸主宝座的道路,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丛台宫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躁动。许多大臣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意动的光芒。
赵肃侯抚着胡须,沉吟不语,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利诱已毕,合纵之好处,霸业之可图,已然清晰地呈现在赵国君臣面前。
接下来,便要看这位雄主,如何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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