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那番关于“安”、“富”、“霸”的利诱之辞,如同精准的箭矢,射中了赵肃侯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目标。称霸中原,威加海内,这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君主都无法抗拒的诱惑。更何况,苏秦还将这条霸业之路,与应对眼前最现实的秦国威胁巧妙地结合了起来。
丛台宫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丹陛之上那位抚须沉吟的君主身上。
赵肃侯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他能看到肥义眼中的谨慎,公子成眼中的意动,以及众多将领眼中被点燃的野心之火。他心中权衡着利弊。
不合纵,赵国独自面对日益强大的秦国,纵然能凭借强悍军力支撑一时,但长此以往,国力消耗,且东方齐、燕亦不可不防,处境将愈发艰难。而合纵,虽有被联盟束缚、需协调各方利益的麻烦,却能将秦国这个最大的威胁挡在门外,更能为赵国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主导天下格局的平台!
风险与收益,清晰可见。
终于,赵肃侯放下抚须的手,重重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善!大善!”
他洪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在殿宇中回荡。
“苏卿之言,真乃金玉良言,发聋振聩!合纵之策,非独为燕,实乃为赵,为天下苍生谋一出路!寡人若再迟疑,岂非成了目光短浅、坐失良机之昏君?!”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秦,又扫视群臣:“寡人意决!赵国,愿与燕国,乃至所有愿抗暴秦之山东国家,缔结合纵之盟,戮力同心,共保社稷,同图霸业!”
“君上圣明!”殿中大部分臣子,尤其是军方将领和部分少壮派官员,齐声高呼,声震屋瓦。肥义等老成持重者,见国君已下定决心,也只好躬身附和。
赵肃侯畅快大笑,走下丹陛,来到苏秦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臂:“苏卿!若非卿今日点醒,寡人几误大事!卿真乃我赵国,乃至山东六国之福星也!”
“赵侯过誉!”苏秦心中亦是波澜涌动,但面上依旧保持谦逊,“此乃大势所趋,苏秦不过顺天应人,略尽绵薄之力。”
“好一个顺天应人!”赵肃侯愈发欣赏苏秦,“既如此,事不宜迟!寡人欲与燕国,先行缔结盟约,以为合纵之始!苏卿可为寡人全权代表,与燕国定约!”
这是莫大的信任!意味着苏秦将代表赵国,与他自身代表的燕国,敲定这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份合纵盟约。
“臣,敢不从命!”苏秦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苏秦与赵国指定的重臣(以肥义、公子成为主)进行了紧张而细致的盟约条款磋商。盟约内容主要包括:燕赵两国结为军事同盟,任何一方遭受秦国攻击,另一方需无条件出兵援助;双方开放边境贸易,给予对方商人最优惠待遇;约定共同遣使,游说魏、韩、齐、楚加入合纵;推举德才兼备、实力雄厚者为纵约长(此条暂未明确人选,留待联盟扩大后商议) 等等。
条款商定,赵肃侯大为满意。他选定吉日,于丛台宫前设祭坛,举行隆重的歃血为盟仪式。
是日,天朗气清。祭坛之上,陈列着太牢(牛、羊、猪)祭品。赵肃侯与苏秦(代表燕文侯)分别立于主位。两国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巫祝念诵完祷文,宰杀牺牲,将鲜血注入玉敦之中。
赵肃侯率先用食指蘸取鲜血,涂抹于唇边,朗声盟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赵语在此立誓:自今日起,赵与燕结为兄弟之邦,永世相好!同心协力,共抗暴秦!若有背盟,神人共戮之!”
声音铿锵,回荡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苏秦亦上前,蘸血涂唇,代表燕国立下同样庄重的誓言。
盟誓毕,双方交换盟书,各执一份。赵肃侯命人将盟约内容昭告天下,以彰显赵国推行合纵之决心。
盟约既定,歃血为凭!
这标志着苏秦的合纵战略,取得了突破性的、至关重要的第一步!燕赵这两个北方大国的联合,如同在山东六国间投下了一块巨石,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必将震撼整个天下!
赵侯大喜,苏秦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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