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深知,纵横家的舌底风雷,终究需要强弓劲弩作为后盾。合纵之策能否推行,燕国能否在未来的联盟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乃至在可能的变局中自保,一支强大的军队是必不可少的基石。燕国军队素有悍勇之名,但装备、训练、尤其是适应新形势的战术思想,皆有待提升。
这一日,苏秦向燕文侯请旨,欲视察蓟城周边的军营。燕文侯自然准奏,并派太子平与一名军中老将陪同,以示重视。
校场之上,北风猎猎。数千燕军士卒正在进行日常操练。他们大多身着皮甲,手持长戈或剑盾,阵列倒也整齐,呼喝之声颇具气势。然而,在苏秦这位见识过现代军事理念(融合于脑海中)的观察者眼中,问题显而易见。
士卒装备良莠不齐,许多皮甲陈旧,兵器磨损严重。训练内容多为简单的阵型变换和格斗技巧,缺乏针对性和协同性。尤其是,燕国虽有良马,但骑兵数量稀少,且多用于侦察传令,并未形成独立的、具有强大冲击力的战术力量。
“苏客卿以为,我燕国军威如何?”太子平略带自豪地问道。
苏秦微微颔首,既未过分褒扬,也未直接贬低,而是指向正在操练的步卒方阵:“士卒勇悍,纪律尚可,此乃燕军之基。然……”他话锋一转,“当今战阵,已非昔日徒逞血气之勇可比。秦有锐士,赵有胡服铁骑,皆乃当世强兵。我燕军若欲与之争锋,乃至在合纵联盟中不落人后,需革故鼎新,精益求精。”
陪同的老将军眉头微皱,他戎马半生,对苏秦这等“书生论兵”本能地有些排斥,但碍于苏秦身份,并未直言。
苏秦不以为意,继续道:“苏秦不才,于兵事略有所研,有数策,或可强我军伍,愿与太子、将军参详。”
他随即提出了几条具体建议:
其一,汰旧换新,统一武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苏秦建议,“请奏请君上,拨付专款,逐步更换军中过于陈旧的甲胄兵器。尤其戈矛之长度、重量,剑盾之规格,当力求统一,便于操演与后勤补给。可设‘军器监’,专司兵器打造、检验与储备,确保品质。”
其二,革新训法,注重协同。
“现今操练,重于形式,疏于实战。”苏秦指着校场,“当增设对抗性演练,模拟实战环境。可分‘红’‘蓝’两军,设定不同目标,于复杂地形中进行攻防对抗,锤炼士卒应变与将领指挥之能。更需加强各兵种协同,尤其是步卒与弓弩手、步卒与车兵之间的配合。”
其三,重中之重,大力发展骑兵。
苏秦将目光投向远处稀稀拉拉的骑兵队伍:“燕地多骏马,此乃天赐之资!赵国胡服骑射之威,天下皆知。我燕国当效仿之,但不可全然照搬。建议遴选精壮善骑之士,组建独立骑兵军团,仿赵制着轻便胡服,但需更加注重马镫、马鞍的改进(苏秦脑中模糊的现代知识),以增强骑射稳定性与冲击力。战术上,不仅可袭扰、追击,更可演练集群冲锋,破敌阵型!”
马镫、马鞍的改进思路,让那位老将军眼中首次露出了惊异之色。他是行家,立刻意识到这看似微小的改动,可能对骑兵战力带来的巨大提升。
其四,明赏罚,重抚恤。
“欲使士卒用命,除严明军纪外,更需厚赏与抚恤。”苏秦建议设立更完善的军功爵制度,哪怕是最低级的士卒,立下战功也能获得土地、钱财或爵位。同时,对阵亡将士家属,国家需给予长期、稳定的抚恤,解除士卒后顾之忧。
苏秦的献策,并非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结合燕国实际情况,既有宏观方向,又有具体措施的务实之策。尤其是对骑兵发展的重视和对军械、训法的革新建议,直指燕军软肋,让太子平和那位老将军都陷入了深思。
练兵之策,触及旧制。革新必然触动某些固有利益和习惯,但燕文侯锐意进取,太子平也希望借此增强自身实力,苏秦的策略,获得了高层的初步认可。
一场针对燕国军力的悄然革新,开始在校场、在作坊、在边境军营中,缓慢而坚定地推行开来。虽然阻力不小,但变革的种子已然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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