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跋涉,穿越险峻的黑云陉,又经过数日在赵国边境的谨慎穿行,苏秦终于在这一日的黄昏,望见了远方地平线上那座笼罩在灰蒙蒙风雪中的巨大城郭——燕国都城,蓟城。
北方的风雪,远比中原酷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鹅毛般的雪片被凛冽的朔风卷着,呼啸着扑打而来,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远处的蓟城,那高耸的城墙和巍峨的敌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披着厚厚的白色甲胄,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
苏秦紧了紧身上那件在卫国用锦帛新换的、内絮绵软的深色冬衣,又将风帽往下拉了拉,遮挡住扑面而来的雪粒。饶是如此,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如同细针般刺入骨髓。他呵出的白气瞬间便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薄霜。
座下的驽马在之前的遇险中受了伤,虽经他沿途采药敷治,勉强能够行走,但状态依旧不佳,在这风雪中更是步履蹒跚,不时发出疲惫的响鼻。
“终于……到了。”苏秦望着那座在风雪中沉默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从洛阳草庐的绝望挣扎,到北上途中的种种艰险奇遇,他终于站在了这梦想起航的第一站。
然而,这“到了”二字,背后是更严峻的现实。他苏秦,依旧是那个无官无职、无人引荐的寒士。唯一的资本,是怀中的金镒、脑中的韬略、腰间的“鱼肠”与背后的“纵横”,以及那份愈发坚定的信念。
他牵着马,随着稀稀拉拉准备入城的人流,走向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蓟城北门。城门守卒穿着厚实的皮袄,呵着白气,例行公事地检查着入城人员的符传(身份证明)和货物。轮到苏秦时,他坦然出示了在卫国时公孙羽帮忙办理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游学士子符传,并缴纳了入城税。
守卒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虽不算华贵,但也整洁体面,气度沉静,不似奸猾之徒,便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蓟城城门的一刹那,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风雪被高大的城墙阻挡了大半,城内虽然依旧寒冷,但那股割面的风势减弱了许多。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屋舍,多以土木结构为主,显得朴实而坚固。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屋顶、街道,行人皆步履匆匆,缩着脖子,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冬衣里。
城市的规模远不如洛阳,更无法与临淄、邯郸相比,但却另有一种北地边陲特有的、粗犷而沉郁的气质。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后的淡淡气味,以及牲畜、人群和冰雪混合的复杂味道。
苏秦没有急于寻找逆旅,而是牵着马,缓缓行走在蓟城的主要街道上,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这座他未来一段时间将要奋斗的城市。
他看到街市上的行人,面容多带风霜之色,眼神比起中原民众,似乎更多了几分坚韧与警惕。他看到巡逻的燕国兵卒,装备不算精良,但纪律尚可,眼神锐利,带着边军特有的剽悍气息。他也看到了一些穿着华丽皮裘、乘坐暖轿的贵族,在仆从前呼后拥下匆匆而过,与普通民众形成了鲜明对比。
“燕国……苦寒之地,民风悍勇,贵族奢靡,君权……似乎并非绝对?”苏秦在心中默默做着初步的判断。这与他在卫国和沿途听闻的信息大致吻合。
最终,他在一条相对僻静、但距离主要官署区域不算太远的巷子里,寻了一家中等规模的逆旅住下。逆旅名为“燕归来”,店主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见苏秦气度不凡,虽风尘仆仆却举止有礼,便热情地为他安排了一间干净温暖的客房,并帮忙将伤马牵到后院马厩好生照料。
安顿下来后,苏秦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以及远处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应该是燕国宫城方向的模糊轮廓。
蓟城风雪迎,寒士衣正单。
他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鱼肠”匕,又感受了一下行囊中金镒的重量,最后将目光投向那遥远的宫城。
身体是暖的(得益于新冬衣和逆旅的火炕),但地位依旧是“寒”的。在这陌生的国度,冰冷的政治环境中,他这一介“寒士”,要如何撬开那扇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
第一步,已然踏出。接下来的,将是更为精细、更为复杂的运作。
他关上窗户,将风雪隔绝在外,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
燕国,我苏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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