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黎明前终于停歇。破庙内,那几名护卫早早醒来,收拾停当,警惕地看了苏秦一眼,便匆匆离去,消失在晨雾之中,仿佛昨夜从未出现过。
苏秦也整理好行装,背上“纵横”剑,走出了荒庙。雨后初霁,空气格外清新,远山如洗,但他心中思索的,却是昨夜听到的那些关于燕赵的秘辛。
“燕国对赵国的态度,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和主动……”他一边沿着泥泞的官道继续北上,一边消化着这些新信息,“这或许意味着,说服燕国加入合纵的难度降低了(因为燕国有对抗秦、赵压力的需求),但也意味着,未来协调燕赵关系的难度增加了。”
他需要更多关于北方,特别是燕国和赵国边境地区的地理、风物、人情的信息,来完善他的策略,并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规划更安全的路线。
机会很快出现了。
在下一个较为热闹的市集(已属魏国边境,靠近赵国),苏秦注意到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在休整。商队的首领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面容和善的老行商,姓田,正在指挥伙计们检查货物、喂饮牲口。
苏秦观察了片刻,见这位田老丈待人接物颇为圆滑周到,且商队货物中既有来自南方的布帛、漆器,也有北方的皮货、药材,显然是一条常年往返于南北商路的老手。这样的人,正是他理想的“解惑”对象。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上前去,对着田老丈拱手一礼,态度谦和:“老丈请了。”
田老丈正在查看一匹马的蹄铁,闻声抬起头,看到苏秦虽然风尘仆仆,衣衫简朴,但气度不凡,眼神清明,不似歹人,便也客气地回礼:“这位先生有何见教?”
“不敢,”苏秦微笑道,“在下周游列国,游学至此,见老丈商队规模宏大,货物齐全,想必是常年行走四方,见多识广。在下对北地风土人情颇为向往,却苦于知之甚少,冒昧打扰,想向老丈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他刻意隐去了真实姓名和目的,只以“游学士子”的身份请教,显得自然而不突兀。
田老丈见苏秦言辞恳切,态度恭敬,心生好感,加之行走江湖,也乐意结个善缘,便笑道:“先生客气了,老朽不过多走了几年路,见识浅薄,先生若不嫌弃,但问无妨。”
苏秦心中暗喜,连忙道谢,然后便看似随意地攀谈起来。他先从商路谈起,询问从魏国北上,经赵国到燕国,哪条道路相对安全便捷,沿途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关隘、城邑,以及各地的治安、税卡情况。
田老丈果然经验丰富,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从此地北上,入赵国境,需经邺城……过邯郸往北,有井陉之道,虽近但险峻,需防山匪……若求稳妥,可绕道钜鹿,经沙丘宫遗迹……入燕境后,易水、督亢之地,水草丰美,但亦需留意……”
苏秦认真听着,脑中迅速勾勒出更精细的北上路线图,并记下了几个需要特别留神的地点和潜在风险。
接着,他又将话题引向风土人情。
“听闻赵地自推行‘胡服骑射’以来,民风愈发彪悍,不知老丈可有体会?”
田老丈捋须叹道:“确实如此。赵人本就尚武,如今更是人人以骑射为荣。市集之上,常见身着胡服、腰佩弓刀的赵国骑士,精气神与以往大不相同。与之交易,也需更加直爽痛快,不喜繁文缛节。”
“那燕地呢?与赵地相比如何?”
“燕地啊,”田老丈眼中露出一丝感慨,“燕人更为质朴,甚至有些……执拗。重诺守信,恩怨分明。地处北疆,常与胡人打交道,民风亦骁勇,但不如赵人那般张扬外露。近来似乎……唉,听说燕国朝堂也不甚安宁,具体老朽也不甚了了。”
苏秦心中一动,知道这可能涉及到燕国内政,老行商不愿多谈,便不再深问,转而问起一些物产、物价、各地需求等经济信息。这些信息对于他未来可能涉及的联盟后勤、经济制衡等方面,或许也有参考价值。
田老丈见苏秦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且态度虚心,谈兴也更浓了,甚至主动说起一些沿途的趣闻轶事,以及与各地官吏、豪强打交道的门道。
苏秦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来自实践的第一手知识。这些鲜活、具体的信息,极大地弥补了他之前主要依靠书本和宏观分析的不足,让他对即将前往的燕赵之地,有了更立体、更真实的认知。
问答之间,日头已渐西斜。商队即将启程继续赶路。
苏秦再次郑重向田老丈道谢:“听老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解惑之恩,苏……周某铭记于心。”他差点说漏真名,及时改口。
田老丈哈哈一笑:“先生太过谦了。与先生交谈,老朽也觉愉快。祝先生北上一路顺风,若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拱手作别,苏秦目送商队远去,心中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
这次主动的“解惑”,不仅让他获得了宝贵的地理和风物信息,更让他验证了自己与人打交道的能力。看来,市井中练就的“练达”功夫,同样适用于与这些走南闯北的行商交流。
地理兼风物,细问老行商。
前路的迷雾,似乎又消散了几分。他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田老丈指点的、相对安全的那条路线,继续他的北上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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